雨后的苏家别墅弥漫着泥土与金钱交织的奇异气息。吴岩拎着那包从古玩街买来的朱砂,像一抹灰色的影子穿过精心修剪的草坪。主宅里传来苏雨晴与母亲的争执声,隔着落地窗,他能看见妻子紧抿的唇线和岳母不断挥舞的手臂。
“...集团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要不是你非要护着那个废物,王总那边的合作早就谈成了!”
吴岩垂下眼睑,加快脚步绕到别墅后侧。佣人房在地下室,需要经过一段终年潮湿的走廊。他的房间在尽头,十平米的空间里只有一张铁架床和掉漆的书桌,墙壁上渗着地图状的水渍。
锁上门,世界陡然安静。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面裂痕斑驳的罗盘,指尖抚过被陈九指触碰过的位置。老头醉醺醺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小伙子,你兜里那件老物件再捂下去要出人命喽...”
粗糙的触感,缺失的小指,还有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的眼睛。
“叮——”
金属落地的脆响让吴岩猛地回神。是那枚从小舅子砸碎的罗盘里掉出的铜构件,一直被他收在裤袋里,此刻不知怎的滑落出来,正滚到墙角那面穿衣镜前。
他弯腰去捡,抬头时却僵在原地。
镜中的影像不对。
不是他那张过于平凡的脸,也不是身后简陋的房间。镜面像被投入石子的水潭,漾开一圈圈涟漪,七枚古朴的铜钱虚影在波纹中悬浮,排列成勺状,正对应天上北斗。
“检测到煞灵寄生体,七星镇煞阵已解锁。”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钻进脑海,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不是幻觉——铜钱虚影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能量波动。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尚未触及镜面,那些铜钱便同步旋转起来。无数晦涩的符号在铜钱方孔中流转,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拨动。当他凝神注视,符号便自动在意识中翻译成形意:
天枢贪狼,镇阴锁邪;天璇巨门,化煞为吉;天玑禄存,定魄安魂
这些知识仿佛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此刻只是被悄然唤醒。他下意识地模仿镜中虚影的排列,在空中比划起来。
“砰!”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吴岩手一抖,镜中的异象瞬间消失,重新映出他苍白的面孔和苏雨晴冰冷的身影。
“你对着空气比划什么?”苏雨晴站在门口,不愿多踏进一步。她换上了丝绸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锁骨的优美曲线,但眼底的厌恶比地下室的气温更冷。“妞妞刚睡着,你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吴岩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这种姿态他再熟练不过,是三年赘婿生活磨砺出的本能。示弱,隐忍,将所有的锋芒埋进尘土。
苏雨晴的视线扫过他手中罗盘,唇角扯出讥诮的弧度:“又是这些骗人的把戏。要不是你整天捣鼓这些,妈也不会...”
她突然收声,像是意识到失言,又或许只是觉得与他说这些毫无意义。目光最终落在那包朱砂上,眉头蹙起:“东西买回来了就送到张大师那里去,愣着干什么?”
门被重重摔上,脚步声渐远。
吴岩缓缓直起身,镜中已恢复正常,但脑海中的机械音余韵未消。他摊开手掌,看着那些因常年做杂活而生出的薄茧。就是这双手,刚才在空中勾勒时,竟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随之流转。
不是错觉。
他再次看向镜子,集中精神。这一次,铜钱虚影浮现得更加清晰,甚至能看清上面“乾隆通宝”的刻字。当他的意念集中在“天权”星位时,胸口突然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警告:能量不足,强行布阵将反噬宿主。”
机械音适时响起,浇灭了他心头刚刚燃起的火苗。
能量不足...是因为那道封印吗?
他想起陈九指的话——血脉未绝,命运将变。
所以这所谓的“系统”,就是他吴家传承的体现?那机械音自称“巽”,是八卦中的风,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煞灵寄生体...”他喃喃自语,眼前闪过妞妞肩头那抹黑影。所以那东西已经寄生在孩子的体内,而七星镇煞阵是解决的方法?
他在房间里踱步,思绪纷乱如麻。三年了,他早已习惯将自己视为真正的废人,习惯那些轻视与嘲弄的目光。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他身负传承,能见人所不能见...
而且,苏雨晴...
他想起她离去时苍白的脸色。纯阴体质,陈九指是这么说的。祸源。所以妞妞的事件并非偶然,而是与苏雨晴的特殊体质有关?那些围绕苏家的怪事,或许早有端倪。
墙角镜面忽然又起变化。
这一次没有铜钱,而是映出一片朦胧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苏家别墅的轮廓,但在东南角的婴孩房位置,一团黑气缭绕不散,隐约凝成婴儿的形状,却又有着过于狰狞的面目。
影像一闪即逝。
吴岩却感到一阵心悸。那不是简单的癔症,也不是普通的撞邪。那东西已经与妞妞的生气纠缠在一起,寻常的符水法事只会激怒它。
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