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婴孩房内的墙壁、家具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面面虚幻的镜影——那是他布下的镜阵力量延伸至此。然而,镜中映照出的,却不是现在的房间景象。
左侧的镜影里,是朦胧的江水,湍急汹涌,岸边隐约可见穿着民国服饰的人群,火光闪烁,气氛压抑而狂热。
右侧的镜影,则显现出一顶猩红的花轿,轿帘晃动,里面坐着一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一双苍白的手死死攥着轿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正前方,最大的一面虚影镜面,赫然映照着一场简陋而诡异的婚礼现场。背景是滔滔江水,司仪穿着不伦不类的袍服,高声念着晦涩的祭文。
“镜阵……被侵染了?”吴岩心头警铃大作。这厉魄对镜像之力的理解和掌控,远超他的预估。
“看……看清……她是谁……”
厉魄操控着苏雨晴的身体,发出嗬嗬的怪笑。它抬手一挥,正前方那面最大的虚影镜面骤然清晰起来,如同拉近了镜头,聚焦在那婚礼现场的新娘身上。
司仪的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带着历史的回响:“……礼成!送新娘入河伯府邸,佑我苏家航运昌隆,财源广进!”
两个壮汉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那名身穿嫁衣、头盖红布的新娘。新娘剧烈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然后,在吴岩紧缩的瞳孔注视下,那两名壮汉猛地将新娘推入了翻滚的江水之中!
红盖头在入水前被风掀起一角,短暂地露出了新娘的容颜。
刹那间,吴岩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那张脸——眉眼精致,鼻梁秀挺,唇形姣好——不是苏雨晴,还能是谁?
一模一样!
那惊鸿一瞥的绝望眼神,那凄婉无助的神情,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吴岩的心脏。
“不……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那是百年前的往事,苏雨晴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
“嗬嗬……苏家女……代代如此……纯阴之体……最佳祭品……”
厉魄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毒和一种复仇的快意。随着它的话语,房间内所有的镜影,无论是实体的镜子还是虚影的镜面,都开始反复闪现那张与苏雨晴别无二致的脸,以及她被推入江水时那绝望的眼神。
无数个“苏雨晴”在镜中挣扎、坠落、被冰冷的河水吞噬。
强烈的视觉冲击和精神压迫,让吴岩呼吸急促,额角青筋暴起。他分不清这是厉魄制造的幻象,还是血淋淋的、跨越时空的真实回溯。
这怨缚,竟然深刻到足以扭曲时空的片段,将过往的惨剧硬生生拉到眼前?
“雨晴!”他朝着那个被操控的身体低喝,试图唤醒可能被压制在深处的苏雨晴本人的意识。
‘苏雨晴’缓缓转过头,那双跳动着鬼火的眸子死死盯住吴岩。她身上的阴寒之气大盛,丝丝黑气从毛孔中渗出,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
墙壁上开始凝结冰霜,房间内的光线进一步黯淡,只有那些镜影在发出幽幽的光芒,映照着这场跨越百年的悲剧。
就在这时,吴岩怀中的罗盘骤然变得滚烫!蜂鸣声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与此同时,他口袋里的老旧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吴岩一手紧握罗盘对抗着越来越强的精神压迫,另一只手费力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陈九指”。
他猛地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老头前所未有的焦急咆哮,声音大得连对面的‘苏雨晴’都能听见:
“臭小子!快撤阵!立刻!你困住的不是什么残魂煞灵……那是本体!是积累了百年怨气,与苏家血脉诅咒完全融合的厉魄本体!它要把你们永远拖进镜象的轮回里!”
吴岩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镜阵之外,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