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巨大的玻璃幕墙映出吴岩略显苍白的脸。
连续数日的调查让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更加锐利,像淬了火的刀锋。他手中拎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从陈九指铺子里取来的几样东西——一包特制的赤砂,一小瓶雄鸡血,还有几枚温润的五帝钱。这些东西花光了他这个月仅剩的零花钱,但比起沈如海那令人胆寒的替身蛊计划,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纯阴体已吸引煞灵注目,剩余化解时间71小时。”
系统的警告音犹在耳边。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彻底解决这场由百年前河伯娶亲延续至今的怨缚,否则苏雨晴就会成为下一个祭品。
人流如织的商场中庭,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吴岩却觉得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自从昨日在古玩街得知自己也可能成为沈如海替身计划的目标后,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如影随形。
他停下脚步,假装浏览橱窗里的商品,眼角的余光却扫向身后的玻璃幕墙。
镜面中,他的倒影微微晃动。
不对。
吴岩的呼吸一滞。
那不是晃动——倒影中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样式古朴,绝非他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而且,“他”在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完全不属于吴岩的弧度。
几乎是本能,吴岩猛地转身!
身后只有熙攘的人群,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笑闹着走过,没有任何穿着长衫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回来,再次看向玻璃。
镜中的“他”依然穿着那件长衫,眼神阴鸷,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玩味。更可怕的是,那个“吴岩”抬起了手,隔着冰冷的玻璃,遥遥指向他的胸口。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罗盘在意识深处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而上。
是幻觉?还是沈如海的蛊术已经生效?
他不动声色地从塑料袋中摸出一枚五帝钱,扣在掌心。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热流,让他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
就在这时,镜中景象再次变化。
长衫“吴岩”的身后,背景不再是商场,而是一片模糊的、荡漾的水光,隐约能看见水草摇曳,以及……更深处,一抹刺目的红色,像是一件嫁衣。
“检测到高频率精神干扰,启动防护。”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建议立刻离开当前镜面区域。”
吴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镜中只剩下他自己略显仓皇的脸,和身后真实流动的人群。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吴岩快步走向商场出口,只想尽快回到苏家别墅,检查一下陈九指给的东西是否能够应对这种诡异的镜像攻击。
就在他穿过人流,即将到达出口旋转门时——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女性短促的惊呼和文件散落的哗啦声。
吴岩感觉自己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对方手中的公文包和一大叠文件飞散开来,雪片般落了一地。
“对不起,我……”吴岩连忙道歉,伸手想去扶对方,却在看清被他撞倒的人时,手臂僵在了半空。
苏雨晴。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藏青色职业套裙,此刻却有些狼狈地跌坐在地,揉着撞痛的手肘,眉头紧蹙。当她抬头看清撞她的人是吴岩时,那蹙紧的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吴岩?!”她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和不耐烦,“你走路不长眼睛吗?!”
她迅速站起身,甚至避开了吴岩想要搀扶的手,开始俯身收拾散落的文件,动作急促,带着一种不想与他有丝毫牵扯的排斥。
“我……我没注意,抱歉。”吴岩涩声回应,也蹲下去帮她捡拾文件。那股萦绕在他周身的不安感并未散去,反而因为这次意外的碰撞更加清晰。苏雨晴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与商场里空调的冷气截然不同,那是属于纯阴体质的,更容易吸引不洁之物的“味道”。
“让你买的东西呢?”苏雨晴一边收拾,一边冷声质问,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妈等着朱砂画平安符,你倒好,在这里闲逛撞人!”
吴岩沉默着,将捡起的文件递过去。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最上面一张文件的内容,动作猛地顿住。
那是一份苏氏集团地产项目的内部勘察报告附件,上面有清晰的工程图纸。而在图纸的一角,靠近规划中的人工湖区域,有人用醒目的朱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圈,旁边还有几个小字批注。
那字迹扭曲,透着一股邪气,绝非正常书写。
批注的内容是:“此地原为民国乱葬岗,建议深挖处理。”
乱葬岗……
吴岩的心脏狠狠一跳。
苏家祖上靠河运发家,与那“河伯娶亲”的旧怨脱不开干系。而现在,苏氏集团开发的地产项目,偏偏选在了一处民国乱葬岗上?是巧合,还是……沈如海刻意引导?甚至,苏家内部也有人知情?
他想起之前在祠堂发现的镇压咒文,阁楼里那份被血渍覆盖姓名的阴婚契约,还有沈如海意图在中元节用苏雨晴完成“换命仪式”的阴谋。一条条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苏家自身那并不光彩的过去,以及其中可能隐藏的知情者或……合作者?
岳母?岳父?还是那些从未正眼看过他的苏家元老?
一股寒意比刚才面对镜中幻影时更甚,瞬间浸透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