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最后一片梧桐叶落下时,苏家别墅的门铃尖锐响起。
吴岩正用软布擦拭那面修复如初的罗盘,铜针在黄昏光线下泛着幽光。昨夜档案馆的阴冷尚未从骨缝里散去,那份自燃的契约和窗外掠过的中山装身影,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哪位?”他放下罗盘,透过猫眼看见两名穿着深蓝中山装的年轻人。他们站得笔直,左胸别着银质徽章——太极纹环绕着古体“玄”字。
“玄门理事会,请吴先生配合调查。”声音平稳得不带情绪。
吴岩指尖微颤。玄门理事会——陈九指曾提过的相术界管理机构,百年隐世,不涉俗务。他们找上门,意味着沈如海已经行动。
门开,较高的青年出示鎏金证件:“吴岩先生,你涉嫌违规使用‘七星镇煞阵’干预阴阳秩序,请随我们走一趟。”
“违规?”吴岩余光扫过楼梯转角,苏雨晴站在那里,眉头紧蹙。他侧身挡住来人视线,“我只是个普通赘婿,不懂什么阵法。”
“苏家侄女夜半啼哭,医院监控拍到铜钱灼痕,古玩街猝死案现场有你的气息。”另一人语气转冷,“理事会已收集充分证据。”
苏雨晴快步下楼:“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带他走?”
“苏女士,”高个青年微微颔首,“玄门理事会不会干扰世俗生活,但有人破坏规矩,我们必须处理。”
吴岩轻轻按住苏雨晴的手腕。她的皮肤冰凉,纯阴体质像磁石吸引着黑暗。昨夜电梯里,那民国新娘的怨魂几乎掐断她的脖颈,是他咬破指尖点在她眉间,才暂时驱散邪祟。
“我去去就回。”他低声说,指尖在她腕间多停留一瞬,感受脉搏跳动。罗盘在口袋里微微发烫,警告着未知危险。
苏雨晴反手抓住他:“我让律师——”
“不必。”吴岩微笑,眼神却凝重,“有些事,律师处理不了。”
?
理事会的审讯室出乎意料地现代化。
落地玻璃窗外是繁华CBD,室内却只摆着一张黑檀木桌和两把官帽椅。空气里漂浮着檀香与电子设备混合的怪异气味。
吴岩刚落座,侧门滑开,一名中年男人端着青瓷茶盏走进来。他约莫四十五岁,戴金丝眼镜,西装熨帖,袖口露出半截缠绕黑线的罗盘。那罗盘与吴岩的极为相似,只是中央铜针泛着不祥的暗红色。
“吴岩。”男人坐下,茶盏轻放,“或者说,该称你苏家赘婿?”他推了推眼镜,笑意不达眼底,“还是吴家最后的风水传人?”
吴岩脊椎窜过一阵寒意。吴家——那个早在爷爷辈就销声匿迹的相术世家,连苏家都无人知晓的隐秘,竟被直接点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沈如海指尖划过桌面,留下淡淡水痕,“修复明代罗盘,激活七星镇煞,识破百年怨缚......这些,是一个‘普通赘婿’能做到的?”
他忽然探身,声音压低:“你爷爷吴清风,当年为封黄河尸洞折损三十年阳寿。他临死前把你的相术天赋一并封印,让你装疯卖傻二十年,不就是想保住吴家这最后血脉?”
吴岩攥紧拳头。童年记忆碎片般闪现:爷爷粗糙的手覆盖他的额头,剧痛中有什么被抽离;老人临终叮嘱:“岩儿,若非生死关头,绝不可碰罗盘......”
“看来我说对了。”沈如海靠回椅背,袖口黑线罗盘微微转动,“可惜啊,吴清风英雄一世,孙子却入赘受辱。苏家上下把你当废物,连名义上的妻子都懒得正眼瞧你。”
吴岩想起苏雨晴。昨夜他抱她出电梯时,她苍白的脸靠在他胸口,发丝带着冷香。三年形婚,他们分房而居,见面不语。直到最近怪事频发,她看他的眼神才从厌恶变成疑惑,再变成......某种他不敢确认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