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笔落下,空气中都留下一道燃烧般的血色痕迹,与暗红的朱砂交融,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并非书写任何已知的符文,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轨迹,源自他刚刚苏醒的血脉记忆。
“以吾之阳血,驱尔之阴煞!”“以吾之真名,断尔之邪契!”“吴家第七代传人吴岩在此——”他猛然抬头,双眸之中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两个缓缓旋转、绽放着璀璨金光的微型罗盘虚影!“开!天!地!正!法!”
“轰!”
无形的轰鸣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响。
整个别墅剧烈一晃,所有门窗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墙壁上,那些被沈如海借助纸人魂印之力布下的无形封禁,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瞬间布满裂痕!
沈如海手中,另一个与苏雨晴气息相连的黑色魂印“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暗红的血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
“你…你竟强行冲开了部分传承封印?!”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吴岩眼中那非人的金色罗盘瞳,“不怕魂飞魄散吗!”
吴岩没有回答。他此刻感觉浑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剧痛钻心,但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冰冷。他能感觉到,这种状态无法持久,对身体的负担巨大,但他别无选择。
他抬起流血的手指,隔空点向沈如海,或者说,点向沈如海与苏雨晴之间那根无形的、连接着生命本源的诅咒之线。
“断。”
一字吐出,言出法随。
空气中响起一声极细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崩裂声,像是琴弦骤然绷断。
“噗——”
沈如海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数步,手中的黑色魂印瞬间布满裂纹,光芒黯淡下去。
几乎同时,苏雨晴身体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吸气,脸上的青灰色迅速褪去,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被强行抽离生机的迹象已然停止。
锁魂,已破!
窗外,隐约传来楚山河通过扩音器发出的警告声,以及更急促的警笛声。别墅内的光线似乎也明亮了几分,封禁的力量正在飞速消退。
沈如海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手中近乎报废的魂印,又看看眼中金光逐渐收敛、但杀意更盛的吴岩,最后目光扫过抱着苏雨晴、眼神复杂的陈九指,以及窗外晃动的警灯。
他知道,今日事已不可为。
“好…好一个吴家传人!”他嘶哑地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浓烈的不甘和怨毒,“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破裂的魂印砸向地面!
“砰!”
黑烟炸开,浓郁如墨,瞬间弥漫整个客厅,刺鼻的腥臭掩盖了所有气味。
“小心!”陈九指大喝,袖中飞出数张黄符,化作清风试图驱散黑雾。
吴岩金瞳一扫,视线穿透浓烟,只看到沈如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下一刻,地下室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玻璃破碎的声响。
他没有去追。
金光从眼中彻底褪去,剧烈的虚弱感和经脉灼烧的痛楚海啸般袭来,他晃了一下,勉强站稳。第一时间看向苏雨晴。
她正被陈九指扶着,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迷茫,最终定格在他身上。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惊恐未散,却多了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依赖,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她看到了他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金色余晖,看到了他流血的手指,看到了他脸上从未有过的、近乎破碎的疲惫,以及那份为她豁出一切的决绝。
吴岩想对她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却牵动了体内翻腾的气血,猛地咳嗽起来,咳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封禁反噬,开始了。
但他看着安然无恙的苏雨晴,看着被破去的死局,觉得这一切,值得。
门窗外的封禁彻底消失,清晨的天光混杂着警车的蓝红光,毫无阻碍地涌了进来,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也照亮了满地狼藉,和每个人脸上复杂难言的表情。
决战的第一回合,惨烈,但他们赢了片刻。
然而吴岩知道,沈如海逃脱,理事会的阴影逼近,而苏家祖上与河伯那笔百年旧债……一切都远未结束。
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