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内弥漫着硝烟与朱砂混合的刺鼻气味。
吴岩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中灼烧般的疼痛。指尖仍在微微颤抖,那是强行冲破禁制、以血书符的后遗症。地上,被他撕碎的护身符残片散落,曾经封印他三年阳气的符纸如今化为灰烬。
“吴岩?”苏雨晴的声音带着未散尽的惊惶,她快步上前,想要扶他,指尖刚触碰到他的手臂,便被那皮肤下残留的、滚烫的温度灼得缩了一下。“你怎么样?”
吴岩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眼底深处,一点金色的微光如同余烬般顽强闪烁,那是吴家血脉初步觉醒的痕迹。“没事…破了点皮。”他声音沙哑,试图站起,身形却晃了晃。
苏雨晴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扶住他的胳膊,这一次,她没有再松开。掌心传来他身体的微颤和那股非同寻常的热度,一种混杂着担忧、后怕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她心头蔓延。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在她脑中回放——门窗紧闭,阴风呼啸,写着她生辰八字的纸人如同活物般扑来,是眼前这个一直被自己轻视、误解的丈夫,撕碎了伪装,以身为盾,用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将她从无形的枷锁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刚才…那些…”她嘴唇翕动,却不知该如何描述那超乎常理的一切。
“是沈如海的咒术。”吴岩借着她的力道站稳,目光扫过客厅。之前被无形力量封死的窗户此刻恢复了正常,窗外夜色浓重,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束缚感已经消失。“他用你的八字锁魂,想困住你。现在暂时…破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苏雨晴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以及他垂在身侧、指尖仍在无法控制般轻颤的手。这绝不仅仅是“破了点皮”那么简单。她想起之前他种种“古怪”的行径,修复罗盘、夜探祠堂、甚至在佣人房对着空气比划…原来,他一直都在看不见的战场上,而自己…
一丝愧疚和强烈的好奇压过了恐惧。“他为什么要针对我?还有,我妈给你的那个符…”
吴岩正欲开口,眉心突然一跳,一股强烈的心悸毫无预兆地袭来。怀中那枚一直安静下来的古朴罗盘,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剧烈蜂鸣,盘面铜针疯狂旋转,最后死死定住,指向苏雨晴!
几乎同时,别墅内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像是电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窗外,原本只是浓重的夜色,此刻却仿佛活了过来,浓稠如墨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迅速吞噬了花园、围墙,将整栋别墅团团围住。
“呜——呜——”
低沉的、如同号角又似哀哭的声音穿透墙壁,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空气温度骤降,呵气成霜,墙壁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细密的冰棱。
“来了…”吴岩眼神一凛,强压下体内的不适,猛地将苏雨晴拉到自己身后。他的瞳孔深处,那点金芒再次亮起,隐约勾勒出一个微缩罗盘的虚影。
苏雨晴惊恐地望向窗外,黑雾翻滚,隐约可见其中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穿着古老服饰的身影在雾中列队前行,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肃杀与阴冷。更远处,似乎有河流奔涌的声音传来,那声音不来自现实,而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
“吴岩…那是什么?”她的声音带着颤音,身体不由自主地贴近他宽阔却此刻显得有些单薄的背脊。
“是‘债’。”吴岩紧盯着翻涌的黑雾,语气凝重到了极点。“你们苏家祖上欠下的债…沈如海只是引子,他撕开了这道口子…”
话音未落,翻涌的黑雾猛地向两侧分开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景象骤变——别墅奢华的客厅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布般剥落、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弥漫着水汽、昏暗压抑的江边景象!
浑浊的江水拍打着泥泞的河滩,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条破旧的、挂着褪色红绸的乌篷船停靠在岸边,船头站着几个模糊不清、穿着粗布短打的人影,表情麻木。
而苏雨晴发现自己正站在齐膝深的江水中,冰冷的河水浸透了她的裤脚,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缠绕着她的腰肢,将她一步步拖向那艘诡异的乌篷船!
“不!放开我!”她惊恐地挣扎,却如同陷入泥沼,浑身力气使不出分毫。她回头望去,只见现实中的别墅客厅如同海市蜃楼般在后方摇曳,吴岩正焦急地向她冲来,但他的动作在她眼中却变得缓慢而遥远。
“雨晴!”吴岩目眦欲裂,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虚实交织的幻象江水之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冰冷,更带着一种侵蚀灵魂的阴煞之气。他经脉中的灼痛被这寒意一激,反而暂时麻痹。
他奋力向前,江水却重若千钧,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那艘乌篷船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涯。船头那些模糊的人影转过身,空洞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雨晴身上,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冰冷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