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吴岩的语气陡然一转,平缓中透出一股锐利如刀的锋芒,“是谁告诉你,继承了风水相术传承的吴家传人,只会循规蹈矩地化解怨气、超度亡魂?”
他指尖那点金光骤然变得明亮,不再是虚影,而是凝若实质的光晕,将他修长的手指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瞳孔深处,淡金色的罗盘虚影彻底凝实,缓缓旋转,道道更加繁复古奥的符文在虚影中明灭闪烁。
吴岩抬起眼,目光如冷电般射向笑容僵在脸上的沈如海,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彻骨:
“吴家一脉,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化解。”
“而是引导,是掌控,是——”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让你这施术者,亲自品尝一下,被百倍强化的自身怨气反噬的滋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岩指尖那点凝聚到极致的金光,倏地脱离飞出,并非射向沈如海,而是如同一滴金色的雨滴,轻盈地没入了他脚下那片被沈如海黑血污染的地毯。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以那滴金芒落点为中心,骤然响起!整个客厅的地面,不,是整个苏家别墅的地基,都随之轻微一震!
沈如海脸上那掌控一切的狂妄笑容瞬间冻结、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惊骇!
“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懂得‘逆煞归源’之术?!这早已失传!!”他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因阵法被破而在他皮肤下躁动不安的黑色纹路,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彻底爆发!不再是扭曲,而是疯狂地钻出他的皮肤,化作一道道凝实的、张牙舞爪的黑色气流!
这些黑气不再受他控制,反而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疯狂地反卷而回,争先恐后地钻回他的七窍,钻入他的每一个毛孔!
“啊——!!!”
沈如海发出了绝非人类能够发出的惨嚎,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扯,剧烈地痉挛、蜷缩。他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眶、鼻孔、耳朵里都开始渗出浓稠的黑血。那些钻入他体内的黑气,不仅带着原本的百年怨念,更沾染了一丝吴岩引动的、源自天地盘的那一丝至阳至刚的威严气息,两相作用下,在他体内形成了毁灭性的风暴。
他拼命地挥舞双手,试图结印抵挡,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但一切都是徒劳。他所修炼的、所依赖的、所引动的怨煞之气,此刻全都变成了反噬其身的毒焰,焚烧着他的经络,侵蚀着他的神魂。
“不……不应该是这样……我的大道……我……”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嘶吼声渐渐变得微弱,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下去,皮肤变得灰败,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客厅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以及地上那团人形物体偶尔发出的、无意识的抽搐和呻吟。
陈九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傲然站立,指尖金光尚未完全散去的吴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欣慰,有难以置信,更有一丝深深的敬畏。这小子……觉醒的不仅仅是吴家血脉,还有那份深植于血脉之中的、足以令邪佞胆寒的霸道与决绝!
苏雨晴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再次惊叫出声。她看着吴岩挺直的背影,看着他那仿佛承载着古老山川河流般厚重力量的侧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恐惧、震撼、以及一丝隐秘安心的复杂情绪,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了她。
吴岩缓缓垂下手臂,指尖的金光终于完全敛去。他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一次性引导如此庞大的力量反噬,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气息奄奄、形同朽木的沈如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惊魂未定的苏雨晴脸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
“别怕,暂时……解决了。”
窗外的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哗啦啦地冲刷着这个世界,仿佛要洗净所有的污秽与黑暗。
但客厅内的危机,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然而,吴岩瞳孔深处那缓缓旋转的罗盘虚影,以及冥冥中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更为古老深沉的悸动,都在提醒着他——
沈如海,或许只是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苏家祖上欠下的这笔血债,引发的因果漩涡,远未到平息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