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街的清晨总是比其他地方来得更迟些。
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过层层叠叠的招牌,落在“九指斋”门前的青石板上时,吴岩已经坐在铺子里喝了三盏茶。陈九指天没亮就出了门,说是要去查查那几个死者生前都接触过什么物件,铺子里只剩下吴岩一人守着。
他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心思却全在昨夜苏雨晴脚踝上那个铜钱状的印记上。锁阴钱,以活人精血喂养邪物,这等阴毒的手法已经失传了近百年,如今重现都市,背后之人的来历绝不简单。
“你的心跳很快。”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吴岩已经渐渐习惯了“巽”的神出鬼没,这个自称系统的存在自从他重伤初愈后,就时不时在他意识中冒出几句话。
“祭坛苏醒进度19%。”巽的声音毫无波澜,“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献祭十五人,地下的东西就会完全苏醒。”
吴岩捏紧了茶杯:“有什么办法阻止?”
“找到祭坛的核心镇物,或者——”巽顿了顿,“杀死操纵者。”
铺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一个穿着褪色中山装的老者探头进来,手里捧着个红绸包裹的物件。
“小吴师傅,九指老哥在吗?”老者是隔壁“墨雅斋”的老板,姓周,在这条街上开了三十多年的古玩店。
吴岩起身相迎:“周老板,师父一早就出去了,您有事?”
周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将红绸包裹放在玻璃柜台上:“那你帮我掌掌眼?昨儿个收来的,总觉得这东西…有点邪性。”
红绸层层展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战国玉璧。玉质温润,色泽青黄,表面蚀刻着细密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吴岩的目光刚落在玉璧上,眉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强忍着不适,凑近细看。玉璧上的纹路并非寻常的云雷纹或谷纹,而是一条首尾相衔的蛇,蛇身盘绕成圆,蛇鳞细密如星,蛇眼处两点暗红,像是浸了血。
“这是…”吴岩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玉璧的刹那,脑海中响起尖锐的蜂鸣。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轮回能量。”
他还没来得及收手,指尖已经碰上了冰凉的玉璧。
剧痛从眉心炸开,仿佛有烧红的铁钎刺入颅骨。吴岩闷哼一声,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漆黑的祭坛、蠕动的黑影、嘶鸣的群蛇、还有祖父临终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小吴师傅?”周老板吓了一跳,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吴岩。
吴岩摆摆手,撑着柜台站稳。额角的冷汗滴落在玉璧上,竟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这东西…从哪里来的?”他声音沙哑。
周老板面色犹豫:“是个生面孔送来的,说是家传的宝贝,急用钱才出手。我看这玉质和纹路都是战国无疑,就…就收下了。”
吴岩盯着玉璧,那蛇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视野中缓缓游动。更让他心惊的是,玉璧中心那两个暗红的蛇眼,正与他意识深处的某个存在产生共鸣。
“轮回蛇纹。”陈九指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不知何时,老人已经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老陈,你认得这玩意儿?”周老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九指没回答,而是先看了眼吴岩:“你碰了?”
吴岩点头,眉心的刺痛还未完全消退。
“感觉如何?”
“像是…被蛇咬了一口。”吴岩如实回答,“然后看见了一些画面。”
陈九指长叹一声,将油纸包放在一旁,取出随身的烟袋点上:“老周,这东西你压不住,留在店里要出人命。”
周老板脸色一白:“可我已经付了定金,足足五万…”
“多少钱我补给你。”陈九指吐出一口烟圈,“这东西是战国祭器,而且是专门用于轮回祭祀的祭器。上面的蛇纹不是装饰,是一种古老的诅咒。”
烟雾缭绕中,玉璧上的蛇纹似乎更加鲜活了起来。
吴岩突然注意到,当陈九指的烟雾飘过玉璧时,那两个暗红的蛇眼会微微发亮。他下意识地开启了昨天刚刚领悟的“望气术”,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玉璧周围缠绕着浓稠如墨的黑气,黑气中无数细小的蛇影游动,而两道血红色的能量从蛇眼处射出,正好连接在他的眉心。
“它在…吸收我的能量?”吴岩震惊地发现,自己体内微弱的气正在缓缓流向玉璧。
陈九指猛地掐灭了烟袋,一步上前用红绸裹住玉璧:“闭眼!收束心神!”
吴岩急忙照做,脑海中观想祖父传授的守神咒。那股被抽取的感觉渐渐减弱,但眉心的刺痛却更加清晰了。
“老周,你先回去,这东西暂时放在我这。”陈九指的语气不容置疑,“钱我晚点给你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