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刺骨的绝望,攫住了诸天万界所有幸存大能的心脏。
阵道已死。
空间为伪。
他们毕生所学,他们引以为傲的智慧,在那个名为拉莱耶的“错误投影”面前,被证明只是一个滑稽的笑话。
就在这片死寂的、足以冻结神魂的绝望之中,异变陡生。
那座沉寂了亿万年岁月,仅仅是投影就碾碎了诸天阵道的墨绿色古城核心,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不。
那不是震动。
没有任何能量爆发,没有任何法则波动。
它更像是一个庞大到无法被任何概念所形容的古老意志,在经历了无穷尽光阴的沉睡后,终于不耐地、缓缓地……睁开了眼。
仅仅是一个意念的苏醒。
嗡——
整个拉莱耶,那座违背了一切几何学、扭曲了所有空间逻辑的非欧几里得建筑群,开始以一种更加疯狂、更加不可理解的方式进行着自我重构。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那更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在无垠的梦境之床上,极其轻微地……翻了个身。
而就是这一下轻微的翻身。
那个名为克苏鲁的伟大存在,终于在所有观看着天幕的生灵面前,掀开了祂永恒睡梦中的一角。
下一瞬,诸天万界,所有胆敢直视天幕的生灵,他们的灵魂,被一幕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去描述、无法用任何已知逻辑去理解的画面,彻底击碎了。
那是一座山。
一座由蠕动的、半透明的绿色血肉构成的,活着的山峦。
无穷无尽的、令人作呕的粘液,覆盖在祂的体表,随着那缓慢到极致的蠕动,不断滴落,每一滴粘液都似乎能腐蚀时空,在虚无中制造出短暂的空洞。
山的顶端,或者说,那个存在的“头部”,是一个无法形容其具体形状的巨大肉块。
肉块之上,没有五官。
只有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亿万兆京的触手在疯狂扭动、抽搐、伸展。
每一根触手,都并非血肉的质感,它们更像是混乱与疯狂本身凝聚成的实体。
而在每一根扭曲触手的末端,都生长着一颗颗细小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那些眼球,带着纯粹到极致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恶意,漠然地扫视着一切。
仿佛在它们的注视下,一切秩序,一切生命,一切意义,都只是等待被碾碎的、毫无价值的尘埃。
那冰冷的旁白声,带着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字字句句,都化作了最深沉的梦魇。
“不可名状。”
“不可直视。”
“不可描述。”
“祂是混乱的化身,是宇宙疯狂本质的具象。凡有相者,在祂面前皆会崩解为疯狂的碎片。”
话音未落,天幕的画面中,便为诸天万界的所有生灵,现场演示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
画面聚焦于一方佛国净土。
一位佛门大能,周身绽放着万丈金光,脑后九重功德光轮缓缓转动,其上梵音禅唱不绝,有无穷信众的虚影在其中顶礼膜拜。
净心琉璃菩萨。
这位菩萨在佛门之中修持了超过三万个元会,早已证得金身不坏,六根清净,距离佛陀果位也仅一步之遥。
当拉莱耶的诡异几何结构出现时,他心如止水。
当克苏鲁的冰山一角显露时,他宝相庄严。
与那些惊骇欲绝的仙神不同,净心琉璃菩萨双掌合十,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慈悲。
他坚信“万法唯心造”。
一切外相,皆为虚妄。
无论眼前的景象多么扭曲,多么邪异,其本质也只是“色”的一种。只要勘破其虚妄的本质,以佛法中的无上“空”性去观照,一切恐怖都将化为泡影。
这是他修行亿万载的道,是他坚信不疑的真理。
于是,他没有闭眼。
他直视了过去。
他将自己那颗早已被打磨得圆融无暇、坚不可摧的菩提心,主动迎向了那团由扭曲触手与恶意眼球构成的、名为克苏鲁的“虚妄”。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