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入骨髓的滑稽与可悲,并未因阿撒托斯的画面隐去而消散。
它化作了最沉重的枷锁,拷在了诸天万界所有至强者的道心之上。
存在,即是虚幻。
这六个字,比任何纪元大劫、黑暗动乱都要来得恐怖。
它让尸骸仙帝那独断万古的孤傲,变成了一个笑话。
它让那些在时光长河中苦苦挣扎,试图超脱的仙王与不朽者,都看到了自己最可悲的倒影。
他们穷尽一生追逐的“永恒”,甚至不如痴愚旧神梦境里的一粒微尘来得真实。
绝望,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溺毙道祖、侵蚀仙帝的终极绝望,开始在所有强者的心中蔓延。
就在这片死寂的沉默之中,天幕的画面,再次变了。
阿撒托斯那令人看一眼便会SAN值狂掉,陷入永恒疯狂的混沌肉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天幕的中心,一个全新的、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去描述的诡异存在。
那是一个由无数光球聚合而成的高维实体。
每一个光球,都在以一种超越了时间概念的速度,疯狂地生灭、闪烁。
光芒并不温暖,反而透着一种令人灵魂作呕的、冰冷的恶意。
祂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确切的边界。
可每一位观看着天幕的生灵,都产生了一种荒谬至极的错觉——祂既在无穷远的宇宙之外,又在自己的视网膜之上,甚至……在自己的神魂深处。
祂充斥在时空的每一个角落,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维度,所有的可能性,都只是祂存在的褶皱。
一个神圣,却又充满了亵渎意味的旁白之声,再次响起。
“犹格·索托斯。”
“祂是门,是钥匙,也是看门人。”
声音顿了顿,仿佛是在欣赏诸天修士脸上那茫然与惊悸交织的表情,然后才带着一种戏谑的、令人发疯的恶意,继续说道:
“在你们这些修士眼中,‘全知全能’,是证道的终极标志。”
“然而,在旧日的真理中……”
“全知,即是全疯。”
这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位修仙者的心头。
悟道!
知晓过去,洞悉现在,执掌未来!
这不正是他们修行之路的本质吗?从练气到筑基,从凡人到仙帝,他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拨开迷雾,窥见那至高的“道”与“理”吗?
可现在,这天幕却告诉他们,他们毕生追求的终点,是疯狂。
天幕的画面,适时地开始播放一段被标记为“真理祈求”的绝密档案。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恢弘到极致的超凡文明。
那是一个以魔法为根基的世界,其中的强者,挥手间便能创造星辰,吐息间便可湮灭星河。
画面的主角,是一位屹立于该文明顶点的法神。
他的身躯仿佛由纯粹的奥术能量构成,眼眸中流转着亿万符文,举手投足间,便有无数位面的法则为之扭曲。
他已经走到了自己世界的尽头,前方再无道路。
为了突破自身的境界,为了窥见那宇宙的终极真理,他举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宏大献祭。
他没有献祭自己的生命或者灵魂。
他献祭了以他所在世界为中心的,整片庞大星系的……所有生灵。
天幕的视角拉远。
亿万颗星球上的生命,无论是凡人还是神祇,无论是花草还是巨兽,都在同一瞬间,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洪流,被那法神手中的法杖吞噬。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一片死寂的能量潮汐。
做完这一切,那位法神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
他高举法杖,用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语言,向着虚空中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发出了自己的祈求。
他祈求获取,宇宙的终极真理。
“慷慨的神满足了他的愿望。”
旁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下一刻,那由无数生灭光球组成的犹格·索托斯,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