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陆晨盯着前座沈亦的后脑勺，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吗？应该不能。但她刚才那句话，每个字都像钉子，把他死死钉在了座椅上。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亦没回头，看着前方不断掠过的街灯。“三年前，九月十七号晚上十点左右，环城东路靠近老机械厂那段。一辆银色轿车失控撞向护栏，驾驶座上的男性当场死亡。你坐在副驾，中度脑震荡，肋骨骨折两根，在医院躺了三个星期。”
她顿了顿，语气像在念病历：“出院后三个月内，你陆续换了四份工作。不是因为能力问题，而是工作场所总有旧物——同事传了十年的茶杯，仓库积灰的档案盒，二手市场淘来的办公椅——每次接触，你都会出现剧烈头痛、恶心、短暂失神等症状。去年开始，你习惯在任何公共场合戴手套。对吗？”
陆晨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手套还在包里，他今天忘了戴。
“你们调查我？”他声音发紧。
“不是调查。”沈亦终于侧过脸，窗外的灯光在她脸上划过明暗交替的线条，“是备案。所有在特定事件后出现‘感知异常’的个体，都会进入我们的观察名单。你只是其中之一。”
“你们……是什么部门？”
“刑侦支队下属的特殊案件调查组，内部代号‘回溯者计划’。”沈亦转回去，声音平稳，“专门处理那些用常规手段解释不了、破不了的案子。比如你昨晚‘看见’的那个。”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路，最后开进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里。不是市局气派的大楼，是栋独立的五层旧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夜里看像蒙了层黑绿色的网。
平头男人停好车，下来给陆晨开门。动作挺客气，但挡在他和车门之间的站位，明显是不给跑的机会。
沈亦走在前面，刷开楼道的门禁。楼里很安静，灯光是惨白的LED，照得走廊空荡荡的。他们上了三楼，拐进一间看着像会议室的屋子。
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白板。白板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写。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坐。”沈亦指了指桌子一侧的椅子，自己拉开对面那把坐下。平头男人没进来，带上门出去了。陆晨听见门外很轻的“咔哒”声——是落锁吗？还是他的错觉？
他坐下，手放在冰凉的桌面上。沈亦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近距离拍摄，清晰得让人不适。
一堵剥落的墙。深褐色的、扭曲的符号。和他在“回溯”里看见的一模一样，每一个转折，每一道弧度，都分毫不差。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时间戳：昨天，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正是他摸到那枚书签后不久。
“这是明华路现场提取的物证照片。”沈亦说，“画符号用的液体确认是人血，混合了少量无机粘合剂。符号本身没有匹配到任何已知宗教、神秘学或艺术体系的记录。是个全新的、或者说，刻意设计成无法追溯的标记。”
陆晨盯着那个符号。照片里，它比回溯中看到的更清晰，也更……邪性。那些纠缠的线条真的像在蠕动。
“第一个问题。”沈亦看着他，“在你看到的片段里，除了符号、受害者、凶器，还有什么细节？任何细节。”
陆晨喉咙发干。他不想说，但那些画面自己往外涌。“灯泡……老式的，钨丝灯泡，在晃。电线露着。墙皮掉了很多，靠墙角有块发霉的水渍，大概……巴掌大。椅子是木头的，四条腿，右边前腿短一截，垫了东西。”
他停了一下，想起那只手：“握刀的手……右手。手腕往里一点，袖口下面，有个纹身。只露出一小截，墨色的，像……羽毛尖，或者鸟的翎毛。很细。”
沈亦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敲击屏幕的动作干脆利落。
“第二个问题。”她没抬头，“你‘回溯’的触发条件是什么？必须接触物体？任何物体都可以？持续时间？副作用？”
陆晨愣了愣。这些他自己都没系统总结过。“要接触……一般是旧东西，用过一段时间的。越旧，残留的‘痕迹’好像越强。持续时间……几秒到十几秒吧。副作用……”他苦笑，“头痛，恶心，有时候会耳鸣。用多了像通宵没睡，整个人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