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控吗?”
“不能。”他摇头,“完全被动。碰到就看到了,躲都躲不掉。”
沈亦停下了记录。她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评估什么。“第三个问题。”她说,“昨晚你报警前,为什么先去了现场?”
陆晨后背一凉。“你怎么——”
“小区入口对面有个废弃的报刊亭,屋檐下装了个老式监控探头。早就不工作了,但外壳还在。”沈亦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们排查周边时,在隔壁小卖部的私人监控里,看到了你在院门口徘徊,然后跑出来的画面。时间,晚上八点三十七分。”
她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你在怕什么?或者说,你在现场看到了什么,让你觉得必须马上离开?”
陆晨想起那扇破窗户后晃动的光。当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还让他头皮发麻。“三楼的窗户……有人。窗帘在动,里面亮了一下光。我觉得……有人在看我。”
沈亦的眼神深了些。“哪一栋?哪个窗户?”
陆晨凭着记忆描述了一遍。沈奕听完,在平板上快速调出几张现场方位图,对照着看了一会儿。她眉头微微皱起,虽然很快舒展开,但陆晨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凝重。
“那个单元的三楼,是我们发现尸体的现场。”沈奕放下平板,声音低了些,“而隔壁单元的三楼,对应位置的那套房子,半年前就清空了,门窗应该都是封死的。”
她看着陆晨:“你确定看到的是亮光?不是反光?或者错觉?”
“我确定。”陆晨说,“就是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的。而且……窗帘是朝里动的,可窗户是破的,风应该往外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沈亦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思考。然后她开口,语气有了点微妙的变化:“陆晨,你提供的这些细节——垫椅腿、纹身、隔壁单元的可能目击者——都是现场报告里没有的,也是常规勘察不可能马上注意到的。”
她停顿了一下:“这证明你的‘回溯’不是幻觉,是真实的信息提取。”
陆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一直希望这是幻觉,是病,是可以治的。可现在,一个警察,一个看起来非常专业的警察,亲口告诉他:这是真的。你确实能看见过去。
这感觉比被当成疯子更糟。
“为什么是我?”他声音沙哑,“车祸那么多人,为什么就我……”
“我们也不知道。”沈亦坦然道,“‘回溯’现象的触发机制、筛选条件,目前都没有明确答案。可能是脑部损伤恰好改变了某些神经回路,可能是你本身具备某种潜质,被事故激活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类能力者非常稀少,而你的能力,对破解某些特定案件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她重新坐直,目光直视陆晨:“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我们需要你的协助,调查明华路这起案子——以及可能与之关联的其他案件。”
陆晨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协助警察?查凶杀案?他一个连看到血都会发慌的普通人?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他试图挣扎,“但协助调查……我做不到。我有工作,我——”
“你的工作,如果我没记错,是城南一家贸易公司的数据录入员。月薪五千二,扣掉社保公积金,到手四千出头。房租一千八,通勤、吃饭、日常开销……”沈亦报数一样流畅,“你银行卡里目前的余额,大概够支撑两个月的失业状态。”
陆晨脸色变了。
“别误会,这不是威胁。”沈亦说,“这是给你一个选择。以‘特殊技术顾问’身份临时借调到我们组,协助调查。日津贴八百,案件侦破另有奖金。期间你的原职位我们会协调保留,社保不断。”她顿了顿,“或者,你也可以拒绝。然后我们会把你列为案件重要关联人,进行常规的问询和保护性监控。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频繁传唤,行动受限,你的同事、房东、朋友可能都会接受询问。”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选择合作,你还能保持相对正常的表面生活,甚至有钱拿。选择不合作,你会被拖进泥潭,所有隐私都被翻出来晾晒。
这根本不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