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在地毯上躺了一夜。
陆晨几乎没怎么睡。每次快睡着,脑子里就自动播放父亲年轻时的笑脸,还有照片背面那个陌生的名字——周启明。凌晨四点,他索性爬起来,把照片又看了一遍。
照片里的父亲和他记忆中的很不一样。更瘦,头发更长,笑得没心没肺的,胳膊搭在旁边那个叫周启明的男人肩上。周启明戴着副眼镜,书卷气挺重,也笑着,但笑容好像没那么……开?陆晨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笑意没到眼睛里去。
这人是谁?父亲从没提过。而且为什么照片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个所谓的“安全住处”?
他想起沈亦昨天说的话:所有记录都支持车祸是意外。
现在突然冒出这张照片。太巧了。巧得让人发毛。
早上八点半,老吴来敲门,带他去三楼会议室。走廊里已经能听到人声,不止沈亦一个。陆晨把照片塞进裤子后袋,犹豫了一下,没提这事。
会议室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比陆晨还小几岁,娃娃脸,扎着马尾,穿了件印着卡通骷髅头的T恤,外面套着白大褂,正低头摆弄一台笔记本电脑。另一个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制服穿得笔挺,坐在主位,沈亦站在他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陆顾问,早。”沈亦抬头看到他,声音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这位是赵队,刑侦支队长。这是秦月,我们组的法医兼技术。”
老警察——赵队——打量了陆晨一眼,目光像刀子,刮得人不太舒服。“沈亦跟我汇报了你的情况。”他开口,声音低沉,“特殊人才,特殊对待。但我先把话说明白,在我的组里,一切按规矩来。你的能力是工具,不是特权。明白?”
陆晨点头:“明白。”
“行,坐吧。”赵队指了指椅子,“沈亦,开始。”
沈亦走到白板前,上面已经贴了几张现场照片和地图。“明华路案,死者王建民,六十二岁,退休钳工,独居。尸体于昨天凌晨三点被发现,邻居听到异常响动报警。死因初步判断是失血性休克,颈部动脉被锐器割开,但现场喷溅血量与预估失血量有较大出入。”
她在白板上画了个圈:“大概少了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血。”
陆晨胃里紧了紧。少的那些血,应该就在墙上了。
“凶器未找到。现场门窗无破坏痕迹,死者社会关系简单,没有明显仇家或经济纠纷。”沈亦顿了顿,“唯一特殊的,就是墙上的符号,以及……”
她看向秦月。秦月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以及死者左胸第三、四肋骨之间,有一个直径约两厘米的圆形皮肤缺失。切面非常整齐,医用手术刀级别的整齐。深度刚好到骨膜,但没伤到肋骨本身。”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意思?”陆晨没听懂。
秦月终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意思是,凶手割开了他的皮肉,取走了一小片特定形状的皮肤。像盖章,或者……采集样本。”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而且是在死者还活着的时候做的。创口边缘有轻微收缩反应,说明心脏还在跳。”
陆晨感觉后背一股凉气窜上来。活着的时候割?
“这是关键。”沈亦接话,“五年前的第一起悬案,死者口腔内的灰色粉末,经二次检验,确认是骨灰——人类骨灰。三年前的第二起,死者掌心的灼伤,呈现完整圆形,中心皮肤碳化。一年前的第三起,金属片上检测到微量皮肤组织和血液,血型和死者一致。”
她看向陆晨:“现在,第四起,直接取走皮肤。模式在升级,越来越……具象化。”
赵队哼了一声:“装神弄鬼。”
“是不是装神弄鬼,查了才知道。”沈亦转向陆晨,“今天需要你接触第一批物证。主要是现场提取的非生物类证物,看看能不能回溯到有用的画面。”
秦月从桌子底下拎出两个银色金属箱,打开。里面分格装着各种证物袋,贴着标签。手套、鞋套、一个旧钱包、半包烟、一把生锈的钥匙,还有几片剥落的墙皮碎屑。
“先从这些开始。”沈亦戴上手套,取出那个钱包,放在陆晨面前的桌面上,隔着证物袋,“尽量放松,回溯到什么都行,哪怕是片段。”
陆晨看着那个棕色人造革的钱包,边缘已经磨白了。他深吸一口气,摘掉了自己手上的棉质手套——在会议室里戴这个太显眼。然后,隔着透明的证物袋,他轻轻把指尖按在钱包上。
凉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等了等,没有画面涌进来。
“可能……需要直接接触。”他低声说。
沈亦看向秦月。秦月点头:“表面已经做过基础处理,没有生物污染风险。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