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
陆晨跪在阁楼的黑暗里,屏住呼吸。手里的铜盒冰凉,指针还在微微颤动,像颗不安的心脏。楼下的灰尘味混合着陈年木料的气息,沉重地压在喉咙口。
门开了。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在地板上扫过。光很稳,不晃,像拿它的人很确定自己要找什么。
“陆晨?”沈亦的声音。
光柱上移,停在阁楼入口。陆晨能看到灰尘在光束里疯狂舞动,像受惊的微小生命。他没有动。
“下来。”沈亦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你在上面。”
陆晨还是没动。他脑子转得飞快——她怎么找到这里的?跟踪?还是那个男人本来就是诱饵?铜盒和钥匙还攥在手里,塞进衣服口袋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上去?”沈亦问。光柱晃了晃。
陆晨深吸一口气,趴到入口边,探出头。手电光直直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
沈亦站在卧室中央,一手握着手电,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没穿警服,是件深色的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身后还站着个人——老吴。他堵在门口,身形在黑暗中像个沉默的剪影。
“我……”陆晨开口,嗓子发干。
“下来。”沈亦重复。
陆晨把铜盒和钥匙塞进外套内袋,爬下阁楼。落地时腿有点软,差点没站稳。灰尘沾了一身。
沈亦的手电光跟着他移动,最后停在他脸上。“为什么来这里?”
“我……”陆晨脑子一片空白,临时编不出理由。
“电话里那个人告诉你这里有什么,对吗?”沈亦往前走了一步,“他让你来找证据。关于你父亲的。”
她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那通电话我们监听了后半段。”沈亦说,“虽然信号很差,但‘阁楼’和‘老房子’这两个词很清楚。我们的人定位到你手机信号往这边移动,我就跟过来了。”
她把手电光往下移,照在陆晨鼓起的口袋上。“他给了你什么?还是你找到了什么?”
陆晨下意识捂住口袋。
沈亦叹了口气。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很疲惫。“陆晨,我不是你的敌人。但你再这样擅自行动,我真的保不住你。赵队已经很不满了,他觉得你不可控,建议暂时隔离。”
她顿了顿:“隔离的意思,是把你关进安全屋,二十四小时监控,直到案件结束。你愿意那样吗?”
陆晨摇头。他想起那个戴帽子的男人的警告:别太相信你身边的警察。
“把东西给我。”沈亦伸出手,“不管是什么,我们需要评估。如果真是证据,会对案件有帮助。”
老吴在门口动了动,往前走了半步。他个子高,头顶几乎碰到门框。
陆晨看着沈亦伸出的手。她的手指修长,掌心向上,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某种无声的邀请。他又想起父亲纸条上的话:当你知道该用它的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吗?他不知道。
但他还是把手伸进内袋,拿出了铜盒和钥匙。铜盒在光束下泛着暗沉的光,指针还在颤。
沈亦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她的眉头皱起来。“这是……”
“我爸留下的。”陆晨说,“还有这个。”他把钥匙也递过去。
沈亦拿起钥匙,对着光看齿纹。很奇怪的形状,不像普通门锁。“盒子里还有什么?”
“没打开过。”陆晨说,“我刚找到你们就来了。”
沈亦试着打开铜盒。但盒盖纹丝不动,边缘严丝合缝,像个整体。“有锁孔吗?”
陆晨凑近看。铜盒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孔洞或缝隙。他摇头。
沈亦把铜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指摩挲着表面的符号。那些刻痕很细,在光下几乎看不清。“这些符号……和墙上的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她抬起头看陆晨:“你父亲懂这些?”
“我不知道。”陆晨实话实说,“他从来没提过。”
沈亦把东西收进一个证物袋。“我需要带回去给秦月看看。她对这种古旧物件有研究。”
“那钥匙……”
“一起。”沈亦把证物袋拉好,塞进自己的背包。“现在,跟我回去。疗养院那边暂时不去,但我们要重新制定计划。”
她转身往门口走,老吴侧身让她出去。陆晨跟在后面,经过老吴身边时,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很沉,像有重量。
下楼时,陆晨忍不住问:“沈警官,那个打电话的人……抓到了吗?”
沈亦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跟丢了。车进了物流园后就消失了,那里监控少,岔路多。”
“他……还活着吗?”
沈亦没回答。她走到单元门口,推开门。夜风涌进来,带着湿气,要下雨了。
车子停在巷子口。老吴开车,沈亦坐副驾,陆晨一个人在后座。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声。
陆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个城市睡了,或者说,假装睡了。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有多少人知道,有多少人参与,有多少人被设计?
他突然开口:“沈警官,你们那个‘回溯者计划’,最开始是为了什么?”
沈亦从后视镜里看他。“为了处理常规手段破不了的案子。你知道的。”
“但为什么叫‘回溯者’?”陆晨追问,“为什么不叫别的?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早就知道会有我这样的人出现。”
沈亦沉默了一会儿。“名字是上面定的。我不知道原因。”
“那当年的研究呢?周启明和我爸参与的那个研究。计划里的人知道吗?”
这一次,沈亦沉默得更久。老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知道。”沈亦终于说,“项目档案我们调阅过。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和现在的案子没有直接关联。”
“没有关联?”陆晨提高声音,“我是那个项目的实验体!编号12!我爸因为举报周启明死了!现在有人要杀我,取我的皮肤,完成某个仪式——你说没有关联?”
车子猛地刹了一下。老吴的手打滑了半秒,又稳住了。
沈亦转过身,看着陆晨。车里很暗,但陆晨能看到她眼睛里的光,锐利,冰冷。“谁告诉你这些的?”
“我自己看到的。”陆晨说,“U盘里的资料。那个男人给的。”
沈亦的脸色变了。“什么U盘?”
陆晨意识到说漏嘴了。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