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那句“该回家了”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杂音随后消失,只剩下空洞的电流嘶嘶声。
沈亦一把将对讲机摔在地上,塑料外壳碎裂。她脸色铁青,呼吸粗重,眼睛死死盯着竖井上方那点微弱的光。上面没再传来枪声,但寂静更令人窒息。
“老吴……”秦月靠着墙,声音发抖。
沈亦没接话。她迅速检查了手枪弹匣,又蹲下在周启明的尸体上摸索,从他湿透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和陆晨那把很像,但齿纹不同。
“走。”她把钥匙塞进自己口袋,抓住绳索,“我们必须上去。秦月,你还能爬吗?”
秦月点头,咬牙站直。“可以。”
沈亦先上。她攀爬的速度极快,绳索在潮湿的手中摩擦,发出沙沙声。陆晨扶着秦月到铁梯边,让她先上,自己在最后。
就在秦月抓住第一级铁梯时,水潭那边又传来水声。
陆晨回头。手电光扫过去——周启明的尸体不见了。水潭表面只有几圈正在扩散的涟漪。
他头皮发麻,立刻转头往上爬,不敢再看。
攀爬比下来时艰难百倍。恐惧让手臂发软,铁梯的锈蚀处割着手掌。头顶,沈亦已经消失在入口的光里,秦月在中间,动作因伤痛而迟缓。陆晨在下方,每一次抬头都能看到秦月鞋底滴下的水珠,混着自己的冷汗,砸在脸上。
爬到一半时,上面传来沈亦压低的警告:“停。”
陆晨立刻停住,整个人悬在铁梯上。他听到上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很轻,但密集,像很多人踮着脚在移动。
“几个人?”秦月用气声问。
“至少三个。”沈亦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都带着装备。老吴……没看到。”
陆晨心脏狂跳。他把脸贴近冰冷的铁梯,试图听清上面的动静。除了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声,像是……武器上膛?
突然,一声短促的惨叫。
不是老吴的声音。是陌生的男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上面的脚步声乱了一瞬,然后快速朝某个方向移动,越来越远。
沈亦等了十秒,继续往上爬。陆晨和秦月跟上。
爬出竖井时,陆晨几乎虚脱。他瘫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大口喘气。手电光里,沈亦正蹲在房间中央检查——地上躺着一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喉咙被割开,血还在汩汩往外冒。伤口干净利落,是专业人士的手法。
“不是老吴。”沈亦说,声音里听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沉重。
她快速搜索了尸体,除了标准装备,没找到任何身份标识。武器是把带消音器的手枪,不是警方制式。
秦月检查了房间其他角落。“没有其他尸体。老吴不在这里。”
“但他活着。”沈亦指着地上的拖痕——和之前发现的一样,新鲜的血迹混合水渍,通往房间另一端的黑暗通道,“他解决了这个人,然后被带走了。”
她站起来,目光扫过陆晨和秦月。“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顺着痕迹追,可能找到老吴,也可能掉进陷阱。第二,立刻撤离,呼叫支援,但老吴可能……”
她没说完。陆晨知道她的意思:老吴可能撑不到支援。
“追。”秦月先开口,她脸上还有伤,但眼神很坚定,“不能丢下他。”
沈亦看向陆晨。
陆晨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逃,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有光有人的世界。但老吴的脸——那个沉默的、总站在阴影里的男人——在眼前晃。还有父亲的话:当你知道该用它的时候。
“追。”他说。
沈亦点头,举枪走向那条黑暗通道。秦月跟上,陆晨走在最后,手里紧握着父亲留下的手电筒,光柱在颤抖。
通道比之前那条更窄,只能勉强容一人通过。墙壁渗水更严重,地面湿滑难行。拖痕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像拖拽的人故意掩盖踪迹。
走了大概五十米,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里的霉味淡了些,但多了股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沈亦忽然停下,举手示意。
前面有光。
不是手电光,是日光——惨白的、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还有雨声,淅淅沥沥,比地下清晰得多。
出口。
沈亦贴在通道口边缘,小心地往外看。几秒后,她回头,压低声音:“是主楼的后门。外面是院子,没人。”
三人快速闪出。外面确实是疗养院的后院,荒草丛生,雨还在下,天色阴沉得像傍晚。主楼的后门虚掩着,门轴锈蚀,只开了一道缝。
拖痕在这里消失了。
“他们进楼了。”沈亦说。
她推开门。里面是个废弃的厨房,灶台积满灰尘,铁锅锈成了红色。地上有脚印——军靴的鞋印,还有一道拖拽的痕迹,通向厨房另一头的门。
沈亦打头阵,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穿过厨房,是一条走廊,两边是曾经的病房,门都敞着,里面空空荡荡。走廊尽头有楼梯,通向楼上。
拖痕上了楼梯。
上到二楼,情况变了。地上出现了更多脚印,杂乱,方向不一,至少五六个人在这里活动过。还有弹壳——黄铜色,散落在灰尘里。
“交火过。”沈亦捡起一枚弹壳,是手枪弹,“老吴反抗了。”
她加快脚步,循着脚印和零星的血迹,走到二楼尽头的一间房门口。门关着,但没锁。
沈亦背贴墙壁,用脚轻轻推开门。
房间很大,像曾经的医务室。窗户破了,雨飘进来,打湿了地板。房间中央,老吴靠墙坐着,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亦冲进去,蹲下检查。“还活着。昏迷,失血,左臂中弹。”
她快速处理伤口,用随身急救包止血包扎。秦月警戒门口,陆晨站在房间中央,手电光扫过四周。
墙上有很多涂鸦。不是符号,是字,用某种深色液体写的,已经干涸发黑:
时间不多了
锚点必须完成
第十二个在哪里
把他带回来
字迹癫狂,笔画扭曲。陆晨看着“第十二个”,胃里一阵翻搅。
老吴在沈亦的处理下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他看到沈亦,瞳孔收缩了一下。“沈队……快走……”
“发生什么了?”沈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