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雨中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幕。车厢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机油味,还有那个男人身上浓重的雨水气息。他开得很猛,不断变道、超车,时不时扫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被跟上。
陆晨坐在中间排,能清楚看见男人后颈上有一道很长的旧疤,从衣领里延伸出来,没入发际线。疤痕很粗糙,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利器划过。
“怎么称呼?”沈亦坐在副驾,枪已经收起来,但手还放在腰间。
“陈默。”男人说,声音很沉,“沉默的默。”
“陈先生,你说你是我父亲的朋友。”陆晨往前探身,“但我从来没听过你的名字。”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父亲不会提我的。我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个风险。”
“什么意思?”
车拐上一条相对平整的县道,雨势稍小了些。陈默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但目光依然警惕。“我和你父亲是在大学里认识的。我比他低两届,学的是地质勘探。后来……我接触了一些不该接触的东西,惹了麻烦。是你父亲帮我脱的身。”
他顿了顿,像在选择措辞:“那些麻烦,和后来纠缠他的,是同一批人。”
“组织?”秦月在后排问,她正用湿纸巾擦拭脸上的伤口。
陈默点头。“我逃出来后,隐姓埋名,做点小生意,偶尔帮人跑跑运输。但我一直留意着他们的动向。这些年,他们越来越活跃,胃口越来越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灌了一口,然后递给沈亦。“压压惊?”
沈亦没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疗养院?”
“我一直盯着那里。”陈默收回酒壶,“周启明——我是说真的那个——被关进去没多久我就知道了。但我一个人救不了他。那地方防守太严,地下结构复杂,强攻等于送死。”
他看了眼后视镜,陆晨觉得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秒。“直到你们出现。我猜到你们会去,就在外围等着。果然,不到两小时,他们就倾巢出动了。”
“所以你利用我们做诱饵?”沈亦声音冷了。
“不。”陈默摇头,“我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多人。我以为你们只是侦查,不会惊动他们。看来……”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组织对第十二号的重视程度,远超我的预估。”
车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雨刷器单调地摆动,前方道路被车灯照亮,两侧是连绵的黑暗田野。
“现在去哪儿?”秦月问。
“安全屋。”陈默说,“我准备了几个,这个是最远的,在山里。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老吴呢?”沈亦突然问,“他还活着吗?”
陈默沉默了几秒。“爆炸前我看到他从侧窗跳出来了。但后面追兵太多,我没法接应。他……大概率被抓了。”
沈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有些红,但眼神更锐利了。“必须救他。”
“我知道。”陈默说,“但现在不行。他们正张网等着。我们需要计划,需要更多信息。”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沈亦。“你父亲留下的。真正的副本。墓里的那份是备份。”
沈亦接过,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有些是手写笔记的复印件,有些是数据表格,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她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组织的人员名单?资金来源?实验记录?”
“不止。”陈默说,“还有他们的终极目标。”
他减速,将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旁。雨还在下,敲打着车顶,像无数细密的鼓点。陈默熄了火,只留仪表盘微弱的光。车厢里暗下来,每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
“他们研究时间感知,不是为了科学,也不是为了犯罪。”陈默转身,目光扫过三人,“他们想打开一扇‘门’。”
“什么门?”陆晨问。
“时间之门。”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雨声淹没,“或者说,是通往某个特定时间点的通道。组织相信,在人类集体潜意识深处,埋藏着远古的记忆——关于上一次文明周期,关于某种……高等存在的记录。”
他拿起文件夹里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多层同心圆结构,中心是一个小小的、站立的人形。
“这是‘时序之环’。他们相信,只要集齐十二个特定的‘时间锚点’——也就是你们名单上那十二个人——用他们的生命能量作为钥匙,就能打开环的中心,让‘观测者’降临。”
“观测者?”秦月皱紧眉。
“他们崇拜的东西。或者说,他们想召唤的东西。”陈默说,“资料里语焉不详,但提到过‘超越线性时间的意识体’、‘记忆的守护者’之类的词。听起来像邪教,但他们投入的资源、研究的深度,远不是普通邪教能做到的。”
陆晨想起水潭边周启明的话:我是活的“稳定器”。原来所谓稳定器,是为这个“环”服务的。
“所以那些皮肤样本……”沈亦翻到文件里一页照片。上面是放大后的皮肤切片,每片都带着不同的细微纹路,像是天生的胎记或痣的排列。
“是地图。”陈默说,“每个人的皮肤纹理,在特定能量场下,会显示出‘环’的一部分坐标。集齐十二片,就能定位‘门’的精确位置和时间。”
他看向陆晨:“你的皮肤上,应该也有。只是平时看不见,需要特殊条件激活。”
陆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异常纹路。
“在哪里?”秦月问。
“不确定。”陈默说,“但根据资料,最后一片——第十二片的坐标,指向城市中心区域。具体位置,需要等他们激活你身上的印记才能确定。”
“所以他们不会杀我。”陆晨明白了,“他们需要我活着,等到仪式开始。”
“对。但仪式开始后……”陈默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陆晨想起玻璃罐里那些器官切片。仪式完成后,他大概也会变成那样。
“仪式什么时候开始?”沈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