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低头吃着简单的午饭，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江雪婷提着一大包零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想必是特意过来陪我。尹萍见状，立刻放下筷子，小声说自己已经吃饱了，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我没让江雪婷把东西拿走，顺手放到桌边——想着待会儿让尹萍带上，这孩子怕是很久没吃过这些零嘴了。
关于母亲逼我和王莎莎订婚的事，我一字未提。看着江雪婷眉眼间的温柔，我实在不忍心开口，眼下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这件事，必定难以接受，到时候不仅我们之间会闹僵，说不定还会牵扯出更多麻烦，我只能先暂且压下，走一步看一步。
下午，我开着队里的警车，带着尹萍往福建赶。我没说实话，只骗她说想过去看看她的老家，也好心里有个数。尹萍大概是想证明自己没撒谎，怕我不信她的处境，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一路上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忐忑与不安。
车子一路疾驰，不到两个小时就冲进了尹萍所在的村子。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沉：她所谓的“家”，连个像样的院落都没有，几间土坯房年久失修，墙皮剥落，门窗也歪歪斜斜，透着一股破败的荒凉。我走到窗边，踮脚往里面望了望，昏暗的屋里空荡荡的，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只剩满地灰尘。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你还有别的亲人吗？”我转过身，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尹萍怯生生地看着我，头垂得更低：“就我奶奶，已经走了。”我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身高约莫一米六，身形却格外瘦削，肩膀窄窄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丝干枯毛躁，我又问：“就你一个人了？”
“我妈嫁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不让我见她。”尹萍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微微泛红。我狠狠咬了咬牙，压下心里的酸涩，沉声道：“咱们回去。”“回哪儿？”尹萍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生怕我要把她送回这个地方，或是交给那个不管她的奶奶，“我不去周奶奶那儿……”
“回我那儿。”我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住的地方不大，挺挤的。你要是去了，得自己做饭、自己收拾，我是警察，工作忙，没工夫伺候你。”我故意板起脸，装出严肃的样子，想看看她的反应。
尹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润，连忙点头：“没问题！我能做饭、能洗衣服，家务活我全包了，绝不麻烦你！”那股子急切与喜悦，让我心里更不是滋味——这孩子，只是想找个能容身的地方，就愿意付出所有。
“还有，我的生活很不规律，经常要加班、出任务，可能会影响到你，但你也不许抱怨。”我又强调了一句，算是提前打预防针。“我知道！我一定乖乖的，绝不影响你工作！”尹萍用力点头，眼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返程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回到天恩市已经六点多。我把车子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想着先带她凑合一餐，毕竟折腾了一天，我也没精力买菜做饭。可尹萍却拉了拉我的衣角，仰着小脸说：“咱们不去饭店了好不好？”
“为什么？”我不解地看着她。小姑娘模样周正，眼睛里藏着一股子灵气，只是那灵气被常年的悲伤与自卑掩盖，显得格外怯懦。“我真的会做饭的，我想给你做饭。”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大概是想尽快证明自己不是累赘，怕我反悔不收留她。
“今天先算了，没来得及买菜，下次再让你露一手。”我揉了揉她的头，径直走进饭馆。饭馆老板见我穿着警服，立刻堆起满脸笑容，格外客气，生怕怠慢了我。我没点太多菜，只叫了两碗拉面，又特意给尹萍加了一小碗肉丝——这个月应酬太多，手头早就囊中羞涩，只能先委屈她。
上菜后，我发现尹萍盯着那碗肉丝，却迟迟不肯动筷子，只是低头扒拉着拉面。我没多说什么，夹了一筷子肉丝放进她碗里，又把剩下的大半碗全都倒了进去，故作严厉地说：“吃吧，别客气。”尹萍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直到把碗里的面和肉丝都吃得干干净净。
“饱了吗？”我看着她抹了抹小嘴，轻声问。若是她没吃饱，我打算再给她要半碗，虽说她看着瘦，可长期挨饿，说不定食量不小。“饱了！”尹萍仰起脸，眼里满是满足，语气里带着一丝雀跃。
我哪里知道，尹萍快一年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更别说有肉丝的拉面。若不是怕我嫌她吃得多、反悔收留她，她真想再添一碗，可肚子实在撑得慌，太久没吃这么多东西，她自己都有些害羞，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结了账，起身说：“那咱们回家吧。”听到“家”这个字，尹萍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心里暖乎乎的——她终于有地方可去，再也不会被人抛弃了。当初在老家，周敏穿着时尚、谈吐得体，说要带她去城里过日子，还有村干部作证，她想都没想就跟着来了。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摆脱苦日子，可没想到所谓的“养父”竟是个年轻小伙子，还总是凶巴巴的，她只能处处谨小慎微，生怕惹恼了我，被送回那个地狱般的老家。
自从见过尹萍的家，我就再也没有过送她回去的念头。这么一个可怜的孩子，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我实在不忍心把她独自扔在那个破败的地方。可转念一想，我一个单身男人，收养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实在太不方便。江雪婷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误会我们的关系？还有王莎莎，母亲那边又该怎么交代？
我忍不住苦笑，原来太有女人缘也不是什么好事，如今被这些感情纠葛缠得头都大了。我甚至想不通，自己除了生得周正些，还有什么值得这些女人念念不忘的。就说王莎莎吧，从初中时就跟我黏在一起，不过是一起偷吃了几颗野果，她竟记了这么多年，非我不嫁，可她那霸道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我从来没指望过她能温柔半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想着想着，我竟走了神，车子快开到楼下才猛然反应过来，急忙踩下刹车。“吱”的一声脆响，车子猛地停下，尹萍没做好准备，身子往前一扑，吓了一跳，连忙抓住扶手。“没碰着你吧？”我关切地问，见她摇了摇头，才松了口气，熄了火，“到了，下来吧。”
尹萍下车时没敢用力，车门没关紧，我只好重新打开，用力关了一次。
回到家，我从衣橱里抱出一床备用被子，扔给尹萍。尹萍连忙接住，小声问：“放哪儿？”“沙发上。”我随口答道，累了一天，只想赶紧休息。尹萍把被子放到沙发上，又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屋里只有一张床，立刻明白了什么，默默走过去，手脚麻利地帮我铺床。她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军营里的铺盖，透着一股严谨。我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一个从小吃苦的孩子，竟这么讲究。
我洗漱完毕，走到客厅，掀起沙发上的被子就钻了进去。“你怎么睡这儿？”尹萍急忙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慌张，“你快去床上睡，我铺好了！我睡沙发就行。”她这才反应过来，那张床是我特意给她腾出来的。
“我没事，你快去睡吧，明天我再想办法给你弄张床。”我闭着眼睛，声音带着疲惫，这一天的奔波与烦心事，快把我压垮了。尹萍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我以后叫你叔叔，还是……”周敏说过，要让她叫我爸爸，可我年纪轻轻，她实在叫不出口，叫哥哥又怕不合时宜。
“随便你。”我摆了摆手，心里满是烦躁。不管叫什么，尹萍的出现，都成了我最大的麻烦。
尹萍见我不愿多说，也不敢再问，知趣地走进卧室，轻轻带上了门。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伸手摸了摸柔软的被子，心里瞬间被填满了。命运真是变幻莫测，曾经幸福的家，如今只剩她一个人，而她竟阴差阳错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了一个“家”。她知道，胡周虽然看着凶，心肠却很好，从明天起，她要更勤快些，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能成为他的累赘，她要牢牢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