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起得格外迟,八点多钟才慢悠悠爬上地平线,嫣红的光晖温柔地漫过戈壁,洒在一顶顶帐篷上,驱散了残余的寒意。可帐篷里依旧静悄悄的,没了上班下班的催促,所有人的精神都彻底松弛下来,没人愿意早起打破这份慵懒。
“是夏川吧?”茹茹从睡袋里钻出来,轻轻拍了拍我,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醋意。“嗯。”我淡淡应了一声。“有本事她怎么不去找潘桥?”茹茹顿时愤愤不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把夏川半夜拉我出去的举动,当成了对她的轻视。她穿衣服的动作都带着怨气,一副要去找夏川理论的模样,可我清楚,她骨子里忌惮夏川,不过是嘴硬罢了。
“她带我是让我帮她去拍照的。”我顺着她的话给了个台阶,果然,茹茹的脸色稍缓,没好气地嘟囔:“今天早上是我值日,我做饭去!”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我无奈摇头,这小女人的醋意,倒也鲜活。
等我走出帐篷时已近九点,远处天山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朦胧又壮阔。众人都默契地没有急于靠近,像是舍不得过早惊扰这份即将揭晓的美景,只想慢慢享受这份期待感。不远处,夏川穿着一身运动装跑来,发丝被风吹得飞扬,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在戈壁滩宿营还坚持跑步,要么是习惯成自然,要么就是做样子给人看,我暗自腹诽,这般折腾,倒像个神经病。
她走到灶台边,刻意不看我,昨晚密洞里的窘迫似乎还在她心里留着阴影,眼神躲闪,带着几分不自然。“喂,今天咱们不走了,找个地方打猎吧?”她蹲到我身边,用胳膊肘顶了顶我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没了往日的强势。
“打猎是违法的。”我瞥了她一眼,运动后的红晕衬得她眉眼愈发娇艳,倒有几分动人。“我也去!”夏雨的声音传来,她已然穿好了皮质猎装,在戈壁滩上穿这个打猎虽不合时宜,却衬得她身姿挺拔,颇有派头。我端详了她片刻,笑着点头:“好吧。”
太阳渐渐升高,热量愈发毒辣,好在有清风拂面,将燥热吹散,倒也不算难熬。“胡警官,干嘛不带上你的冲锋枪呀,那多过瘾!”夏雨凑过来问道。“你姐喜欢用猎枪,一下一下来,有滋味。”我故意调侃,夏川的脸瞬间红了又红,耳根发烫。夏雨立刻追上姐姐,小声打趣:“昨晚你们用的是冲锋枪还是猎枪?”
“一边去!”夏川瞪了妹妹一眼,被她不怀好意的笑惹得心烦,伸手一推,竟恰好把夏雨推到了我怀里。我下意识伸手接住她,怀里温软的触感传来,夏雨没有立刻挣脱,反而借着贴近的姿势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我喜欢冲锋枪,可惜你没有带上!”我低头笑了笑,没接话,只轻轻扶着她站稳。
话音刚落,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响起。我扭头望去,一只野兔翻了个跟头,便软软地摔在四十多米外的地上,没了动静。是夏川开的枪,枪法又快又准。巨大的声响惊得周围的小动物四散逃窜,它们早已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夏川不急着去捡猎物,那兔子已然没了气息,跑不掉的。她从容不迫地装填子弹,动作缓慢却利落,我看着她的动作,不禁想起昨晚与狼群周旋时,她手持猎枪迅速射击的敏捷模样,这丫头的身手,藏得真深。“好枪法!”我由衷赞叹,她要的无非是这份认可,我自然不吝啬。
夏雨像个孩子似的奔过去,拎起野兔大呼小叫,满脸雀跃。夏川被我夸得眉眼弯弯,透着几分得意——打猎这事儿,若少了观赏者与赞美者,倒真会乏味许多。“胡周你也得表现一次,你可已经落后我姐了!”夏雨扬着野兔嚷嚷,我这才后知后觉,这姐妹俩竟是想跟我比打猎,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答应。
“下一个猎物要是被我打到了,怎么说?”我盯着夏雨,故意逗她。“那我把自己输给你!”夏雨叉着腰站在那里,两腿如圆规般分开,毫无少女的羞怯。镂空皮装包裹着她纤细的胳膊,黑白交错间更显灵动,天生笔直的秀发垂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模样娇俏又张扬。
夏川狠狠瞪了妹妹一眼,显然不满她拿自己当赌注,未免太不把女儿家的身价当回事。我装作没看见她的眼神,笑着接话:“如果我输了,那我也是你的了!”“你横竖都赚我便宜是吧?”夏雨努起小嘴,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就公平了,到时候可不许耍赖!”
我故作憨厚地笑:“我什么时候跟人耍过赖?不信你回去问潘可。”潘可此刻正跟着潘桥在营地附近打猎,用的是我带来的冲锋枪。虽说这季节不是天山打猎的好时候,但难得有人作伴,想必他们也过得尽兴。
我们三人并排朝前搜索,我把猎枪扔给夏雨,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对付野兔,这玩意儿足够了。我在刑警队地下靶场练过活动靶,成绩向来不错,今天正好在美女面前露一手。反观别人,在美女面前或许会紧张,我却偏偏相反,越有观众,发挥得越出色。
夏川那一枪早已把附近的小动物吓得四散奔逃,我们走了近一里地,连只野兔的影子都没见着。我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夏川故意拉近与我的距离,两人相距不过四五米。她的心思再明显不过:分开走全凭运气,若是并肩,凭她的反应速度,哪怕兔子从我的方向窜出,她也能抢先开枪,帮妹妹赢得赌注。
“我说夏大小姐,既然是比赛,你靠这么近干嘛?”我戳破她的小阴谋,语气里带着玩味。夏川被识破后也不掩饰,笑着说:“找只兔子不容易,我怕它从你枪口下逃跑了。”“这也太不公平了,你用霰弹枪,抬手就能命中,还好意思跟我这手枪抢?”我故作不满地抱怨,心里却没真的计较,只觉得这场比试多了几分趣味。
“姐,咱们分开,我走中间,你走右边,胡周左边,两人之间不少于一百米,行了吧?”夏雨提出建议,既公平又合理。我们依言拉开距离,各自守着一片区域。夏雨一手提野兔,一手扛猎枪,没多久就露出了难色,时不时倒换双手减轻负担,可兔子勒手,猎枪沉重,怎么换都不舒服。
“胡周,你来提兔子!”她终于撑不住了,小脸皱成一团,提兔子的手都快伸不开了,想来这娇生惯养的小手,从没受过这种苦。我走过去接过兔子,她立刻松了口气,呲牙咧嘴地揉着手腕。我见状,干脆把兔子扔在地上,收起手枪,抓过她的小手轻轻揉搓——身为法医,我对人体穴位和力道把控得极准,一上手就知道怎么能让她舒服些。
“好了吧?”夏雨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神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异样。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我,先前只觉得我长得帅气,可这几分钟的相处,让她有了不一样的感受。我能从她的眼神里读到动容,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我揉手时那份专注,没有半分玩世不恭的调戏,只有发自心底的体贴。
我抬头看向她,竟发现这从小缺爱的姑娘眼里泛着晶莹的泪光。“咋了?”我故作不解地笑问。“你……你捏疼人家了!”夏雨撒娇似的努起嘴,在我胳膊上轻轻拍了一巴掌,那力道温柔,眼神暧昧,任谁看了都觉得情意绵绵。
我咧嘴笑了,弯腰拾起野兔提在手里,又从腰间拔出枪:“要不要跟我换这个?”“我才不要,自找的!”夏雨接过猎枪,蹦蹦跳跳地朝前走,脚步轻快,显然心情极好,那点疲惫早已烟消云散。
忽然,一只野兔从她脚边窜出,吓得她双脚齐跳,模样滑稽又可爱。她很快回过神,举枪就射,可“砰”的一声过后,兔子竟毫发无损,朝着我的方向奔来。我抬手开枪,动作干脆利落,野兔应声倒地。“怎么样?”我挑眉看向她。
“你耍赖!这兔子是从我的地盘跑出来的,应该算我的!”夏雨立刻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蛮横,又藏着几分娇憨。“算你的。”我懒得跟她争执,笑着继续往前走。“那你也是我的了!别忘了咱们的赌注!”夏雨得意地拾起兔子,眉眼弯弯。“要不要让你姐来当裁判?”我故意逗她,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我向来如此,真诚时能让人动容,算计起来也丝毫不含糊。
我们三人汇合时,夏川手里依旧空着,脸上带着几分不甘。提着两只兔子打猎实在累赘,夏雨提议先烤了兔肉补充体力,我和夏川都表示赞同。我们在平地上燃起篝火,两只野兔由我动手处理,用腰间的小刀利落剖开、清理,动作熟练。
“这皮毛扔了可惜,带回队里给老王治关节炎也好。”我拨弄着两张野兔皮,随口说道。老王是队里的老风湿,常年受病痛折磨,我一直想帮他寻些偏方,先前听农村来的同学说过野兔皮管用,只是一直没机会。“我只听说关节炎打封闭,从没听过野兔皮能治病。”夏川疑惑地说。“偏方罢了,试试总没错,我也只是随口一提,总不能带着这血淋淋的东西赶路。”我笑了笑,没再多说。
兔肉很快烤好,香气浓郁,比昨晚的狼肉鲜嫩太多。我暗自得出结论:食肉动物的肉,终究比不上食草动物的肉质,鲜嫩程度差了不止一点。“你说,这野兔会不会有一天也吃人?”夏雨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这世道,什么都不好说。”我望着远处的野榆树,若有所思,“我们吃的食物不是转基因就是含药物残留,人都可能变异,兔子自然也有可能。”那棵野榆树生命力顽强,和红柳一样,能在这缺水少肥的戈壁滩上扎根生长,像极了这世上藏在暗处的人,坚韧又隐秘。
“你对变异生物有研究?”夏川忽然认真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我,语气里带着试探。“我一个小小的法医,哪有机会接触这些?就算接触了,也弄不懂。”我收回目光,坦然迎上她的视线,“但我相信,这世界上已经有变异生物存在了。”我从不掩饰自己的看法,也知道她想问什么。
“有人说天恩市的那几起案子和变异生物有关,你怎么看?你可是刑警队长,别敷衍我。”夏川笑着,眼神却格外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上次捕猎的那只大蜥蜴,就是变异的。”我也沉下脸,认真回应,知道这话题绕不开了。
“你真的想一查到底?”夏川移开视线,望向远方,声音轻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劝我。她此刻或许只需要一个借口,一个放过我的借口,哪怕我说的是假的,她也愿意相信。我心里清楚,她和那家神秘研究所一定有关联,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这些天的蛛丝马迹,早已让我笃定。
“能当一个安身立命的老百姓,自然最好。”我避开正面回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我不可能因为她的几句试探就放弃。夏川读懂了我话里的意思,没再追问,两人陷入沉默,只有篝火噼啪作响,风声在耳边低吟,气氛微妙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