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不许反悔!”夏雨凑到我身前,偏着脑袋跟我讲条件,眼神认真又带着几分娇憨,全然没了往日里的算计,活像个向大人要棒棒糖的小丫头。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笑着点头应下,指尖却仍下意识紧绷——深山之中,危机四伏,容不得半分松懈。
“夏雨,替我把这个背上!”夏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背上背着个充气垫,想来是见妹妹劲头足,索性把累赘交给了她。夏雨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接过气垫背上,半点不见疲惫,反倒像注射了兴奋剂,浑身透着使不完的劲儿,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踏入山林后,夏川便主动与我们分开,身影很快隐入林间,彼此几乎看不见对方的位置。想来是为了不惊动猎物,她独自在林中穿行,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行事愈发隐秘。我牵着夏雨慢慢往山坡上爬,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山林里的寂静太过反常,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透着几分诡异。
刚爬到坡顶,一声低沉的吼声突然划破寂静,震得人耳膜发颤。夏雨浑身一僵,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手里上了膛的猎枪都忘了握紧。我顺着她惊恐的目光望去,心脏骤然一沉——正前方不远处,一个通体碧绿的庞然大物正伸着长长的脖子,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那姿态,显然是将我们当成了入侵领地的敌人。
我下意识举起腰间的五四手枪,枪口对准那怪兽,可指尖刚触到扳机,便清晰感觉到了枪械的渺小。这玩意儿的体型、相貌,和当初在小鹿山捕获的变异蜥蜴大同小异,皮糙肉厚,寻常子弹根本奈何不得。我暗自懊恼,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怎么就嫌麻烦没带上微型冲锋枪?哪怕火力有限,也比这柄五四强上数倍,至少能靠着密集枪弹牵制它。这怪兽不像野猪有厚重皮毛,但那坚硬的鳞甲,绝非五四手枪能击穿的。
来不及多想,我一把夺过夏雨手里的防暴猎枪。这枪的威力比五四大得多,即便不能一枪致命,也该能让它丧失进攻能力。此刻我反倒冷静下来,经历过太多凶险场面,昨晚又刚与群狼搏斗过,相较于一群饿狼的疯狂,眼前这单个怪兽,反倒让我多了几分周旋的底气。
我将五四手枪塞回夏雨手里,不管她会不会用,先让她保管着,至少能给她点心理安慰。随即端起防暴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怪兽的脑袋,不敢有半分偏移。但我没打算先开枪,两相对峙,最忌主动惹恼对方。我暗自祈祷,希望它能被枪口震慑,自觉退却——若是真要拼杀起来,大概率是两败俱伤,这已是我能想到的最乐观的结果。更让我顾虑的是身旁的夏雨,若是打斗中让这娇俏姑娘破了相,岂不是毁了这般好模样?于我而言,这绝对是不小的损失。
那蜥蜴状的怪兽就那样与我僵持着,冰冷的眸子始终锁着我,浑身透着戒备。起初我还能强装镇定,可时间一久,手心竟冒出了冷汗,握着枪柄的手指都有些发酸。我不敢轻易开枪,哪怕瞄准再准,这防暴猎枪也不可能在几秒内结束它的性命,一旦惹怒它,后果不堪设想。
“夏雨——”夏川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她虽看不见我们,却执意要听到妹妹的回应,以此确认夏雨安全。在她心里,我恐怕才是那个最需要提防的危险分子。夏雨此刻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应声,紧紧贴在我身后,身子弓着,我能清晰感受到她的颤抖,那颗心怕是早已跳到了嗓子眼儿。她心里定是矛盾极了,既想让姐姐过来解围,又怕姐姐陷入危险。
我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清楚自己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这么近的距离,即便初雪有昨晚那般利落的换弹夹速度,也绝无开出第二枪的可能。我缓缓护着夏雨往后退,试图拉开距离,可那怪兽却步步紧逼,双方的距离始终没变,它的眼神愈发凶狠,周身的气息也愈发暴戾。
听不到妹妹的回应,夏川的呼喊声愈发急切。按我的判断,我们相距不过一百米,她刻意保持着这个距离,夏雨没理由听不到。很快,我便察觉到林间有动静,想来是夏川放心不下,正迂回着朝我们这边靠近,她没有直线奔来,而是曲线移动,显然是在提防不测。
没过多久,夏川绕过一片树丛,终于看到了我们。她一眼便察觉到了异样——我持枪戒备的姿态,夏雨缩在我身后的模样,都在诉说着眼前的凶险。她顺着我的枪口方向望去,当看到那只距我们不到三十米的庞然大物时,身形明显顿了顿。
我猜不透夏川的心思,可看她的神情,竟不似全然的惊恐,反倒藏着几分复杂。后来我才知道,这变异蜥蜴竟是她两年前亲自放到这里的,还取名叫“鹿鹿”,只是相处时间太短,没能建立起深厚感情,如今再见,鹿鹿早已不认得她。夏川此刻的心情,怕是一半担忧妹妹安危,一半又为找回“丢失的孩子”而惊喜,这份矛盾,旁人根本无法理解。而夏雨对此一无所知,只当是自己孤陋寡闻,从没见过这种奇特的动物,满心都是恐惧。
夏川悄无声息地从一侧向鹿鹿靠近,鹿鹿的注意力全被我这边的枪口吸引,竟没察觉她的出现。我余光瞥见夏川的动作,心头一紧,既疑惑她为何要主动靠近,又忍不住为她担心。夏雨也在慌乱中发现了姐姐,脸色愈发苍白——她生怕鹿鹿转头攻击姐姐,对付一个人总比对付两个人容易,这是动物的本能,也是她最担心的事。她想劝姐姐停下,可话到嘴边,又怕惊动鹿鹿,只能死死咬着唇,眼神里满是焦灼。
我腾出一只手,紧紧护在夏雨身后,将她往我身边带了带。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又软了下来,紧紧贴着我。我知道,这个举动让她很感动,或许在她眼里,此刻的保护,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管用。后来我才知晓,她当时甚至在心里发誓,若是能逃过这一劫,便主动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交给我,哪怕我不主动要求。
“鹿鹿……”夏川小声试探着喊了一句,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鹿鹿缓缓调转脑袋,看向夏川,眼神里满是疑惑,显然对这个称呼、这个女人,都没有任何记忆,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声“鹿鹿”,不仅让我愣住了,也让夏雨满脸诧异。她为什么要这么叫它?是这动物的学名,还是她特意取的名字?无数疑问在我脑海里盘旋,更让我确定,夏川与这变异蜥蜴、与那个神秘研究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更让我们意外的是,鹿鹿竟朝着夏川的方向慢慢走去,步伐平缓,毫无攻击迹象。夏川的脸上露出又惊又怕的神情——怕的是它突然发难,喜的是它竟听懂了这个名字,或许还残留着一丝模糊的记忆。她壮着胆子将猎枪竖起来,枪口朝上,刻意收起了攻击性。我心里清楚,刚射杀过野兔的枪口还残留着火药味,对常年在深山躲避猎人追捕的鹿鹿来说,本该是致命的威胁,可它此刻的表现,却反常得很。
鹿鹿与夏川的距离不断缩短,从五十码慢慢拉近到二十码,就在这时,它却停住了脚步,不再前进。“夏川,太危险了,别让它靠近!”我忍不住大喊,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两具被变异蜥蜴剖开腹部的女孩尸体,血肉模糊的模样让我心头发紧,我绝不能让夏川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鹿鹿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警惕,随即又转向夏川,脚步愈发迟疑,走两步便停一下,一只爪子悬在半空,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靠近。夏川见状,索性从树后走了出来,身子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却缓缓将猎枪放在了地上,那模样,如同缴械投降。我看得心惊肉跳,暗自捏了把汗——动物的野性难驯,更何况是变异物种,她这举动,无疑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我能清晰察觉到鹿鹿的变化,它身上的肌肉渐渐紧绷,鳞甲下的筋骨都在积蓄力量,这是即将发起攻击的危险信号!可正面对着它的夏川,却全然没有察觉,还在热情地呼唤着,试图唤起它两年前的记忆。“姐,别出来,快躲回树后!”夏雨焦急地大喊,声音都在发抖。
妹妹的呼喊终于点醒了夏川,她刚要反应,鹿鹿却突然腾身而起,一跃两米多高,锋利的利爪收在胸前,蓄势待发,狰狞的面目彻底暴露出来。夏川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显然没料到它会在最后一刻突然发难,整个人都懵了,连躲闪都忘了。
“快转到树后去!”我也跟着大喊,手里的猎枪始终对准鹿鹿,却不敢轻易开枪——生怕误伤夏川。夏川这才回过神,一个利落的滚身躲到树后,同时抓起地上的猎枪,慌乱中来不及瞄准,对着空中扑来的鹿鹿胡乱开了一枪。
二十五粒钢砂尽数射进鹿鹿的身体,可对于这庞然大物来说,这点伤害不过是皮毛之痒,根本不值一提。它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保持着扑击的姿态,朝着树后的夏川猛冲过去。我心头一沉,握紧猎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同时朝着夏川的方向狂奔过去——这一次,必须一击命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