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是周一早上被带走的。
厂纪委来了三个人,直接进他办公室。不到半小时,李主任就跟着他们出来了,脸色灰白,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行政楼走廊里站满了人,都探头探脑看。李墨站在项目组办公室门口,看着李主任被带下楼,上了厂纪委的车。
车开走了,走廊里立刻炸开锅。
怎么回事?李主任犯什么事了?
听说跟永固厂有关,吃回扣。
真的假的?他可是副厂长啊!
王科长从采购科出来,看见李墨,朝他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意思很明白:事儿大了。
李墨回到办公室。赵小梅没来上班,桌上留了张假条,写的是病假三天。
上午十点,厂办通知开紧急干部会议。李墨作为项目组代表也被叫去了。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杨厂长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旁边坐着厂纪委的郑书记,一个五十多岁的严肃男人。
人都到齐了,郑书记开口,今天开会,通报一件事。李副主任涉及严重违纪违法,目前停职接受调查。具体问题还在核实,但初步证据确凿,与供应商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
下面一片哗然。
杨厂长敲了敲桌子:安静!这件事,给全厂干部敲响警钟!技术革新项目是厂里的重点工程,有人却想趁机捞好处,以次充好,损公肥私!性质极其恶劣!
他看向李墨:李墨同志在项目验收中坚持原则,发现问题,配合调查,表现突出。厂里决定,项目组暂时由张工全面负责,李墨同志协助。
散会后,张工拉着李墨到一边:小李,这次多亏你。不过你得小心,李主任虽然倒了,但他那些关系还在。
我知道。李墨说,张工,夹具的事怎么办?永固厂的合同废了,生产进度不能停。
我已经联系了机修车间,他们可以接一部分。剩下的,得重新招标。张工叹气,耽误至少一个月。
两人正说着,易中海从旁边走过,看了李墨一眼,眼神阴冷。
下午李墨回仓库。马华正在盘点,看见他,放下账本:李哥,厂里都传遍了,说李主任被抓了。
嗯。李墨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份举报信的草稿,撕碎扔进纸篓。
马华凑过来:李哥,你说李主任这事,会不会牵连别人?
肯定会。李墨说,账本上记的不止他一个人。
那……易师傅呢?马华小声问,我听说,李主任答应给他一批钢材做私活,条件是在车间给永固厂打掩护。
你听谁说的?
车间刘师傅偷偷告诉我的。马华说,他说易师傅最近经常往李主任办公室跑。
李墨想了想:这事你别往外说。该查的,厂纪委会查。
从仓库出来,李墨去了机修车间。车间主任姓周,是个黑脸汉子,正在指挥工人调试设备。
周主任,夹具的活,能接多少?李墨问。
周主任擦了把汗:图纸我看过了,工艺复杂。我们设备有限,最多接一半,还得加班加点。
一半也行。李墨说,先保证关键件。剩下的,我们重新招标。
那价格……周主任犹豫,机修车间是厂里的,只能按成本价收,但材料费得你们出。
行。李墨点头,材料我去协调。
从机修车间出来,李墨在厂区路上碰见了刘大眼。刘大眼看见他,快步走过来。
小李,车间里传疯了。说李主任吃回扣,永固厂以次充好,都是你捅出来的。
怎么传的?
说你早就盯上李主任了,设了个局,故意让永固厂中标,然后抓现行。刘大眼压低声音,还有人说,你是杨厂长安排的人,专门来整顿后勤的。
李墨笑了:我要是杨厂长安排的人,还用当仓库管理员?
也是。刘大眼也笑了,不过小李,你得防着点。李主任虽然倒了,但他那些狐朋狗友,肯定记恨你。
我知道。李墨说,刘师傅,车间那边,易师傅有什么动静?
他啊。刘大眼撇嘴,今天一天没说话,闷头干活。不过我看他那眼神,不对劲。
两人走到行政楼前,正要分开,看见厂纪委的郑书记从楼里出来。
李墨同志,正好找你。郑书记招招手,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墨跟刘大眼点点头,跟着郑书记上了三楼。
纪委办公室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郑书记让李墨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李墨同志,今天找你来,是想核实一些情况。郑书记翻开笔记本,永固厂的案子,你起了关键作用。我们看了账本和孙老板的口供,基本属实。但还有些细节,需要你补充。
您问。
郑书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李主任的?
从发现两份报价单开始。李墨说,同样的产品,给项目组的报价低,给后勤处的报价高。这不合理。
为什么当时不举报?
没有证据。李墨说,只有报价单,没有其他佐证。直到永固厂偷工减料被抓现行,孙老板供出李主任,证据链才完整。
郑书记点点头:你做得对,有证据再出手。不过李墨同志,我得提醒你,这个案子可能牵扯不止李主任一个人。孙老板的账本上,还有些其他名字,我们正在核实。
李墨没说话。
其中,有你们院里的人。郑书记说,易中海,你认识吧?
认识。
他通过李主任,从永固厂拿过几次钢材,做私活。郑书记合上笔记本,这事你知道吗?
听说了,没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