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座令人压抑的封门村,天空终于放晴。
清晨的阳光穿透林间薄雾,化作一缕缕金色的丝线,洒在蜿蜒的山路上。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总算将那萦绕在鼻尖的血腥与阴腐气息彻底驱散。
“阿云,你这运气……我是真没法说了。”
四目道长咂摸着嘴,第五次重复了这句话。他时不时就回头,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苏云背后的九霄紫雷剑。
那柄剑,静静地躺在剑鞘中,气息比之前更加内敛。
可四目道长只要稍一凝神,就能感受到剑鞘之下,一股神圣雷霆与一道妖异血光交织共存的恐怖威压。那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竟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别人捉鬼是拼上老命,你捉鬼是给自己添装备啊!”
他绕着苏云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这天下,怕是真要出一位不得了的人物了。”
苏云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他能感觉到,剑柄上那枚由绣娘魂魄所化的血色同心结,正传来一阵阵孺慕与感激的意念,仿佛一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孩子,正依恋着自己的亲人。
师徒二人带着九儿,又赶了两日路。
一座名为“青牛镇”的繁华小镇,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青石铺就的长街,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伙计的叫卖声,货郎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着酒肆里飘出的醇厚酒香与包子铺蒸腾而上的滚滚白气,构成了一副极具烟火气的人间画卷。
“咕噜……”
四目道长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眼睛放光。
“走走走,阿云,九儿,师叔带你们去祭一祭五脏庙!”
正当他兴冲冲地打算找间最大的酒楼时,前方一条幽深的小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那声音充满了恶意。
“小杂种,敢在老子的地盘偷东西?”
“这半个馒头也是你能吃的?”
紧接着,是拳脚闷响,肉体与地面碰撞的沉重声音。
“打!给我狠狠地打!”
“一个没人要的野狗,死了也没人收尸!”
苏云的脚步顿住了。
他侧过头,视线投向那阴暗的巷口。
七八个体格远比常人健壮的成年乞丐,正围成一圈。他们脸上挂着狰狞而残忍的笑容,抬起裹着烂泥的脚,疯狂地朝着圈中心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踢去。
那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身材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浑身上下脏得看不出本色,头发结成了硬块,脸上更是青肿交错,一道狰狞的伤口从额角裂开,鲜血混着污泥,糊住了他半张脸。
可即便如此,他那双脏兮兮的小手,依然死死地护着怀里。
在他怀中,是半个已经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的白馒头。
少年承受着雨点般的踢打,身体剧烈地颤抖,却一声不吭。他只是用尽全力弓着身子,保护着那半个馒头,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他的命。
他偶尔抬起的头,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神,冷冽,倔强。
其中翻涌的不是孩童该有的恐惧,而是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像极了一头被逼入绝境、受了重伤的孤狼。
苏云的眼神微微收缩。
望气术,自行运转。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世界的气场流转都变得清晰可见。而那个少年周身的磁场,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混乱状态。
一股股灰败的死气,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汇聚。
而最诡异的,是他的双眼。
在他的眼眶深处,竟有两道灰蒙蒙的漩涡在缓缓流转,仿佛连接着某个未知的幽深空间,不断牵引着周围的阴邪之气。
“师叔,你看那孩子的眼睛。”
苏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凝重。
“嗯?”
四目道长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顺着苏云的视线仔细瞧去。
只一眼,他脸上的神情就变了。
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复杂神色。
“天生阴阳眼?!”
四目道长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激动,他惊呼出声。
“而且是极其纯粹的那种!这……这简直是……”
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阿云,这可是修道的好苗子啊!真正的天生道种!”
“这种体质,生来便能洞彻阴阳,目视鬼神,与幽冥天然亲近!若是能引上正途,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四目道长一向爱才,眼见如此一个宝贝疙瘩,竟被一群市井无赖当街毒打,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哪里还忍得住?
“一群畜生!给我住手!”
他暴喝一声,声音如同炸雷,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