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江府的一间密室。
阴冷,潮湿,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将两道人影拉得又细又长,在墙壁上疯狂舞动。
江别鹤与江玉郎,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人前的慈祥与孝顺,只剩下一种同类之间才能读懂的冷酷与算计。
“萧咪咪那个疯女人,性情乖戾,喜怒无常,你确定能控制住她?”
江别鹤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审视。
江玉郎为父亲斟满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脸上挂着温顺的笑。
“爹放心,女人心,海底针。只要找到她的那根‘针’,轻轻一拨,她就只会为孩儿所用。”
“孩儿已经从她那里,套出了十二星相的几个秘密据点,还有她藏匿财宝的地方。”
江别鹤端起茶杯,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但随即又变得更加幽深。
“记住,你的任务,是榨干她的一切价值,然后让她消失。绝不能动任何不该动的心思。”
江玉郎垂下眼帘,恭敬地应道。
“孩儿明白。”
“就像爹您当年……对月奴姑姑那样,对吗?”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茶杯停在江别鹤的嘴边,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森然的杀机从他身上迸发而出。
但江玉郎仿佛毫无所觉,依旧微笑着,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试探的锋芒。
“爹放心,孩儿的心,比石头还硬。”
他顿了顿,抬起头,用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问出了最诛心的话。
“只是不知,爹的这份家业,孩儿什么时候也能一并‘吃’了呢?”
父子对视。
那眼神中没有亲情,没有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以及……同行之间,最深刻的提防与算计。
天幕特意将这段对话,处理成了快节奏的剪辑。
配合着那略带滑稽与荒诞的乐点,将这对父子最丑恶的嘴脸,变成了一场让九州众生都为之绝倒的闹剧。
他们是父子。
他们更是合伙人。
他们是彼此最锋利的刀,也是彼此最需要提防的毒。
江南,满香楼。
作为此地最顶级的青楼,此刻正值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三楼最奢华的雅间内,莺歌燕舞,酒气熏天。
江玉郎一身白衣,风度翩翩,正端着一杯“女儿红”,准备递给怀中那位艳压群芳的花魁。
他的笑容温润如玉,眼神深情款款,正要说出那句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甜言蜜语。
就在此时,他无意间一抬头,看到了窗外天幕上的画面。
他看到了萧咪咪那张痴狂的脸。
他看到了自己在她膝前卑微捶腿的样子。
他听到了那段让他头皮炸裂的解说词。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和父亲在密室中的那段对话。
“……孩儿什么时候也能一并‘吃’了呢?”
轰!
江玉郎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仿佛被九天之上的神雷精准地劈中,身体瞬间僵直。
手中的酒杯脱手滑落。
“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扣在了那花魁雪白的胸口上。
温热的酒液浸湿了衣衫,也浇灭了房间里所有的暧昧与火热。
“啊!”
花魁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然而江玉郎已经听不见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连脚上的名贵靴子都顾不上穿,猛地转身,一个纵跃,直接从三楼的窗户翻了出去!
砰!
他重重地摔在后巷的垃圾堆里,顾不上满身的污秽和剧痛,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完了!
全完了!
这该死的天幕!
它怎么会知道!连我跟萧咪咪在闺房里的事都知道!
江玉郎蜷缩在散发着恶臭的阴影里,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他知道,萧咪咪的追杀令,很快就会传遍江湖。
他知道,那些被他算计过的仇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这江湖再大,恐怕,也没有他江小公子的立足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