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江家父子那点腌臜私密,被天幕抖落得一干二净,整个九州江湖的视线,都化作了实质的利剑,齐刷刷地钉向了江南。
风暴的中心,已然转移。
起初,这不过是一场针对“江南大侠”吃软饭的口诛笔伐,是无数江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可当“江琴”这个名字,与二十年前那桩血染江湖的惨案——玉郎江枫与移花宫婢女花月奴的悲剧,彻底勾连在一起时,一切都变了。
人们津津乐道的八卦,瞬间化作了淬毒的匕首。
两颗被命运恶意拨弄了二十年的齿轮,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挣脱了桎梏,开始发出刺耳的声响,疯狂转动。
……
恶人谷外,乱石嶙峋,寸草不生。
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斜骑在一头瘦骨嶙峋的毛驴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正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双腿。
他那张总是挂着三分戏谑、七分漫不经心的脸,在仰头望向天幕时,一点点沉寂下来。
天空中,江别鹤那张伪善的面孔正在缓缓消散。
少年脸上的玩世不恭,也随之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冰冷肃杀。
江别鹤。
江琴。
原来,这就是真相。
小鱼儿吐掉了嘴里的草根,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嘿。”
他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睛里,迸射出智慧与危险交织的光。
那是恶人谷的养分,是在十大恶人的熏陶下,磨砺出的生存本能。
万春流伯伯,这些年,多谢你一直照顾燕大侠。
剩下的债,我来讨。
他心中默念,眼神却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遥远的江南。
下一刻,他猛地一巴掌拍在驴屁股上。
“驾!”
瘦驴吃痛,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卷起一道滚滚的烟尘,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朝着江南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去亲眼看看。
他倒要看看,那个顶着“江南大侠”名号的江琴,在面对他这张与江枫有七分相似的脸时,还能不能维持住那副悲天悯人的慈悲面孔!
……
与此同时。
移花宫,万花盛开,香气如海,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邀月宫主孑然立于山崖之巅,一身白衣胜雪,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比脚下万年不化的冰川更加寒冷。
她静静看着天幕上,关于江别鹤生平的种种细节。
看着他如何背叛,如何窃取,如何一步步爬上高位。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极致的残忍与快意。
“江琴……”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缥缈,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个奴才,倒是比我想象中活得更精彩。”
她转过身。
身后,一个同样白衣胜雪的少年垂手而立,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
他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他是她亲手缔造的,最完美的作品。
他也是她用来报复无崖子……不,是报复江枫,最狠毒、最完美的手段。
“无缺。”
邀月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块里砸出来的。
“去江南吧。”
花无缺闻言,身形未动,只是抬起了眼。
那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干净得不染尘埃,却又深藏着一股无法排遣的,与生俱来的忧郁。
“带上你的剑,去查证天幕所言的真相。”
邀月的声音还在继续,冰冷而决绝。
“如果那个江别和,当真是当年的书童江琴。”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