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一半，他忽然听见前面有说话声。
“这次必须多留三成。”一个声音说。
“三大王，三成是不是太多了？”另一个声音小心翼翼说道，“往年都是一成半，突然加到三成，底下的兄弟怕是有怨言。”
“怨言？”那个低沉的声音冷笑道，“谁有怨言，就送去炼幡。佛祖说了，这次狮驼岭要大炼，至少要百万生灵。青狮白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俩的部下出四成，我的部下出三成，剩下三成从那些散妖和半妖里凑。”
石狩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从岩石边缘小心地探出一点视线。
谷底站着两个人影。一个身穿金边黑袍，背生双翼，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正是三大王金翅大鹏雕。另一个跪在地上，是个狼头人身的妖将，石狩认得，是巡山总队的副统领，灰狼。
“可是三大王，”灰狼的声音在发抖，“一下子抽走三成弟兄，巡山的人手就不够了。万一取经的和尚来了，咱们摆不出阵势……”
“蠢货。”大鹏雕的声音更冷了，“你以为那和尚真是来取经的？不过是走个过场。咱们这狮驼岭，早就被佛祖划进收割区了。这次收割完，灵气上缴，功德归西天，咱们这些干活儿的……能留下半条命就不错了。”
石狩的手握紧了枣木棍。
“那……那咱们还这么拼命干什么？”灰狼问。
“拼命？”大鹏雕笑了笑，“不拼命，现在就死。拼命，还能活。灰狼，你跟了我三百年，怎么还不明白？在这三界，要么当收割的刀，要么当被割的草。没第三条路。”
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对了，白虎岭逃出来的那缕残魂，找到没有？”
“还没……黑甲卫追到黑风崖就断了线索。”
“继续找。那是白骨精九世轮回里唯一逃出的一缕‘真我’，炼进万妖幡里，抵得上十万普通魂魄。”大鹏雕顿了顿，“记住，活要见魂，死要见骨。见不到，你就自己跳进炼魂炉。”
“是！是！”
大鹏雕双翼一展，化作一道金光，眨眼消失。
灰狼还跪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身往谷外走。
石狩等他走远了，从岩石后面出来。
天已经亮了。石狩开始往回走。
脑子里那些零碎的线索，终于拼凑成了一张完整的图。
西游是个局。
取经是个幌子。
他们这些小妖，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劫难制造者，而是被收割的韭菜。每五百年一茬，割完了再长，长够了再割。
而那四个取经的和尚，也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圣人，是收割者的工具。
石狩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兽皮袋。
白骨精的残魂还在微微发光。
他忽然笑了笑。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怪不得我巡了四千年山，还是个巡山小钻风。怪不得每次取经队伍一走，狮驼岭就要死一批兄弟。怪不得……怪不得啊。”
石狩回到自己那个洞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把兽皮袋放在石墩上，解开系绳。
那具白骨安安静静地躺在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