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那句“是你四目师侄来了”，话音未落，院门外那串清脆的铜铃声便已到了近前。
“叮铃——”
最后一声铃响，戛然而止。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衣料摩擦与肢体拖拽的细碎声响，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边角沾满了风尘，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子精明与跳脱。
正是四目道长。
在他的身后，院子里整整齐齐地站着十具僵尸。
它们穿着前清的官服，额头上统一贴着黄色的符纸，在午后的阳光下，青黑色的皮肤泛着一种诡异的僵硬质感。
“师兄！”
四目道长一见到九叔，便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热情地大步走来。
“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九叔的表情却始终有些僵硬，眼神不住地往屋里瞟。
四目道长浑然不觉，他熟练地从怀里掏出新的符咒，逐一拍在那些僵尸的额头上，将它们“停”在院墙边上，这才拍了拍手，好奇地走向饭桌。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那个刚刚放下碗筷，正拿着手帕慢条斯理擦嘴的小孩身上。
正是陈凡。
四目道长“咦”了一声，凑到九叔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了声音，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模样。
“师兄，这小孩谁啊？”
“你新收的徒弟？”
他啧啧称奇，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凡。
“天赋不错啊，根骨清奇！我怎么感觉他气息浑厚得很，都快赶上我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九叔强行维持的镇定。
九叔的脸色“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一片惨白。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四目道长的胳膊，五指收紧，力道大得让四目都感到了疼痛。
“师侄！”
九叔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沉稳，而是压成了一道尖锐的、充满惊惧的低吼。
“休得无礼！”
他不由分说，几乎是拖着满脸错愕的四目，将他拽到了院子的另一边，远离饭厅的门口。
那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让四目道长心头一突，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
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九叔环顾四周，确认文才和秋生还在角落里，而陈凡并未看向这边，这才凑到四目耳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位，可不是我的徒弟。”
“那是我茅山第十代长老、玄尘子师祖的关门弟子，陈凡！”
九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最后几个字，更是轻得如同梦呓，却又清晰无比地钻进了四目的耳朵里。
“按辈分，你我都得叫一声……”
“‘小师叔祖’！”
轰！
这五个字，仿佛一道九天神雷，在四目道长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停滞。
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