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他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古井无波,背着小手走路的姿态,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任婷婷顿时觉得有趣极了。
她忍不住莞尔一笑,对着九叔开口问道:“九叔,好久不见。这位是……您儿子吗?长得好可爱啊。”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活泼。
然而,这话音刚落。
“噗——”
一声巨响。
文才刚端起桌上的柠檬茶喝了一大口,还没来得及品出是什么味,听到这句话,脑子“嗡”的一声,嘴里那口茶水当场就失去了控制。
一道惊人的水箭,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喷了对面任老爷一身。
任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水珠顺着他的长衫马褂往下滴,狼狈不堪。
“腾!”
九叔的脸,在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一种混杂了惊恐、尴尬、羞愤的极致色彩。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对着任婷婷拼命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婷婷侄女,休得胡言!万万不可乱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冒犯了,这是在刨他们茅山的祖坟啊!
九叔连连作揖,又对着陈凡的方向躬了躬身,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让任家父女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重重地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可那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
他神情肃穆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无比郑重。
“这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是我的……小师叔祖,陈凡道长。”
“什么?!”
任老爷和任婷婷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两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荒诞与不敢置信。
一个五岁的小孩……
是名满任家镇的九叔的……师叔祖?!
这怎么可能?!
接下来的点餐环节,更是将这份震撼,推向了顶峰。
文才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故作镇定地拿起那张写满了外文的菜单。他瞪着眼睛看了半天,除了几个配图,一个字都不认识。
他指着“Coffee”这个词,下面标注着“咖啡”两个汉字。
他皱着眉头,一脸嫌弃,显然是把“啡”字看成了“非”,又联系到那黑乎乎的颜色,当即自作聪明地将其当成了一种类似中药的洋玩意儿。
为了彰显自己的气魄,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不远处的服务员大声喊道:
“伙计!给我来一碗……哦不,来一大杯这个‘苦药汤’!多加糖!”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客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和讥讽。
九叔的脸刚刚恢复一点血色,此刻又“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得茅山派几百年的脸面,都在今天被这个孽徒丢尽了。
而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
陈凡甚至连菜单都没有碰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因为文才的喊声而愣在原地的服务员,薄唇轻启。
一道清晰、流利、带着独特韵律的法语,从他口中缓缓流出。
“Unsteak,saignant.Etuncafé,silvouspla?t.”
(一份牛排,三分熟。再来一杯咖啡,谢谢。)
他的发音标准,音调平稳,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与从容,与他五岁的稚嫩外表,形成了一种天与地般的巨大割裂感。
那个原本只懂几句简单英文的服务员,此刻彻底惊呆了。他虽然听不懂这番话的具体意思,但那种纯正的腔调,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洋人都要标准!
陈凡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又用中文补充了一句。
“牛排,三分熟。”
沉稳老练的气质,精准专业的要求。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五岁孩童的身上。
任老爷和任婷婷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越发觉得,眼前这位“小师叔祖”,其身形虽小,背后却仿佛笼罩着一片深不见底的迷雾,当真是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