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重新开始流动。
先前被祖师神意定格的金色光尘,终于获得了自由,如同一场盛大而无声的金色雪花,纷纷扬扬,飘飘洒洒,最终归于虚无。
那股足以压塌山川,令万物臣服的恐怖威压,也随之彻底消散。
世界,恢复了原有的模样。
但对于文才和秋生而言,他们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再也回不去了。
“咕咚。”
文才艰难地吞咽着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发出的声响,在这死寂到针落可闻的夜里,清晰得有些刺耳。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动着脖子,看向身旁的秋生。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他们都从对方那几乎要裂开的瞳孔深处,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无尽的茫然。
深入骨髓的恐惧。
以及,一种三观被碾碎后,世界观重塑的混沌。
下一刻,支撑着他们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空。
双腿再也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
“噗通!”
“噗通!”
兄弟二人,齐刷刷地瘫跪在了地上。
这不是参拜的跪。
这是因极度的惊骇与脱力,身体机能彻底罢工的瘫软。
祖……祖师爷的神意……
给……给小师叔祖……行礼?!
轰!
这个念头,在他们空白的脑海中炸开,掀起了滔天巨浪。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所有匪夷所思的,所有颠覆常识的画面,在这一刻,都找到了那个唯一,却又最最不可思议的答案。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师父,堂堂茅山地师,会对一个五岁的孩童,毕恭毕敬地行弟子礼。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小师叔祖,能随手拿出那么多闻所未闻,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宝贝。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他面对任何妖魔鬼怪,都永远是那副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聊戏剧的模样。
因为……
因为自己这位“小师叔祖”的辈分……
是连茅山派的开派祖师爷,都必须恭恭敬敬,躬身参拜的……恐怖存在!
就在文才和秋生神魂颠倒,几乎要怀疑人生之际,那个风暴的中心,事件的主角,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对于那足以震动整个道门,让任何一个茅山弟子都为之疯狂的祖师参拜,陈凡坦然受之。
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按辈分,他的确是对方的长辈。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怀中被刚才的威压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狐狸,然后迈开小短腿,无视了跪在地上,已经化作两尊石雕的文才和秋生,径直走到了九叔的身边。
他蹲下身,伸出那只白嫩得如同莲藕般的小手,在那张因中毒和脱力而发黑如炭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小林啊小林。”
一道奶声奶气,却又带着老气横秋的叹息声响起。
“你都地师五重天了,对付一个区区六重天的邪修,就弄得自己半死不活,还把压箱底的‘阳寿燃烧’都用出来了。”
陈凡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吐槽着。
“真是太丢人了!”
“咳……咳咳……”
或许是陈凡的拍打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回光返照,原本已经气息奄奄的九叔,竟悠悠转醒。
他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中,映出了陈凡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而耳边,刚好传来了那句毫不留情的吐槽。
九叔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啊……太丢人了。
在师叔祖面前,丢大人了。
可当他看清陈凡近在咫尺的脸庞时,那仅有的一点苦涩瞬间被无边的惊恐所取代。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之前还要难看。
“师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