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冰冷、绝对、掌控一切的奇妙触感,仍在路明非的指尖盘旋,余温未散。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具刚刚被神明附身过的,尚存神性的躯壳。
数据皇帝。
这个称号在他的脑海里回响,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原来……不依靠那个所谓的S级血统,我也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种兴奋感是如此的危险,如此的甜美,几乎让他战栗。
然而,天幕似乎并不打算给他太多时间去品味这种全新的、属于“神”的滋味。它更像一个恶劣的导演,在将主角捧上神坛之后,立刻就要揭露他身边最不堪的秘密,以此来制造最极致的戏剧冲突。
就在路明非的“作弊码”所掀起的全球性震撼尚未平息,那浩瀚星空般的屏幕,视角发生了一个极其灵动、甚至可以说是刁钻的偏移。
镜头没有继续聚焦于考场上那个开挂封神的路明非,而是直接切到了考试前夜的宿舍区。
时间,倒退。
地点,锁定。
这是独属于芬格尔的处刑时刻。
画面中,卡塞尔学院的男生宿舍楼在夜色下显得静谧。镜头穿过走廊,最终停在一扇门前。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鬼祟的脑袋探了进来。
芬格尔。
他身上那件油腻的睡衣,印着早已褪色成灰白色的史努比,散发着一股隔夜泡面混合着廉价洗衣粉的复杂气味。他那张本该充满学者气息的脸,此刻却堆满了贼眉鼠眼的精明,活脱脱一个准备入室行窃的惯犯。
他蹑手蹑脚地溜进路明非的宿舍,反手轻轻带上门。
然后,他从那件宽大的睡衣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了一叠厚厚的、边缘卷曲的纸。
那嘴脸,猥琐到了极点。
“师弟。”
画面里的芬格尔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透过天幕的播放,清晰地传遍了全世界每一个角落。
“看在咱们同生共死,从芝加哥一路并肩作战的份上。”
他将那叠纸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历年3E考试真题,附赠新闻部绝密作弊指南,跳楼价,只要一顿五星级宵夜!”
芬格尔笑得灿烂,嘴角咧开的弧度,完美复刻了那些在电线杆子上贴“办证”小广告的职业骗子。
天幕下的世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画面毫不留情地加速播放了芬格尔接下来的“表演”。
他时而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忧郁地谈起自己那虚构的、需要他赚钱养活的十八个妹妹。
时而声泪俱下地控诉学院制度的不公,哭诉自己已经留级到了八年级,再不毕业就只能去东南亚挑战自己的腰子硬度。
他用尽了一切卖惨的借口,将一个穷困潦倒、怀才不遇的悲情学长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最终,画面定格在路明非一脸无奈地掏出手机,被迫许诺了一顿包含波士顿龙虾和顶级菲力牛排的豪华大餐。
那一刻,现实世界里,原本还对芬格尔抱有一丝“落魄天才”同情心的卡塞尔学院学生们,感觉自己的智商和感情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愤怒,在一瞬间被点燃。
“芬格尔!你这个新闻部的耻辱!狗仔队的叛徒!”
“我们的真题笔记!你居然背着我们拿去卖钱!”
“我就说我去年丢的复习资料去哪了!原来是被你这个贼偷去复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