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从路明非手中拿走那束枯萎的玫瑰,随手扔在地上。
另一个黑衣人利落地解开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仿佛在剥离一层不属于他的、丑陋的蝉蜕。
紧接着,一件精工裁剪、肩部带着一枚不知名学院暗金色纹章的黑色礼服,被披在了他的身上。
有人半跪下来,用白色的丝绸手帕擦去他皮鞋上的灰尘。
有人用带着白手套的手,飞速地为他整理凌乱的头发,将一缕不听话的刘海梳了上去,露出了他那双总是藏在阴影里的眼睛。
甚至,一块冰凉的、带着沉甸甸分量的金属被扣在了他的手腕上,那是一块精致的腕表,指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路明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人偶,任由他们摆布。
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诺诺,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当一切完成。
那个穿着廉价西装、捧着枯萎玫瑰、准备夹着尾巴逃跑的小丑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年轻贵公子。
那身礼服完美地勾勒出他尚显单薄但笔直的肩线,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在露出额头后,竟然在此刻折射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位即将出征的年轻统帅,又像是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年轻君主。
他原本被踩在脚下,被碾进泥土里的尊严,被这个红发女孩以一种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亲手捡了起来。
然后,重新为他加冕。
现实中,某个雪茄吧里。
诺诺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端起一杯血腥玛丽,嘴角勾起一抹野猫般得意的弧度。
“这就叫降维打击。”她对着空气,又像是对着屏幕里的那个衰仔,轻声说。
屏幕里。
赵孟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陈雯雯手里的那束娇艳的鲜花,“啪”地一声滑落在地,花瓣摔得七零八落。
他们看着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最随叫随到、可以随意开玩笑的衰仔,此刻竟然被这种级别的、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女神,伸出了手臂。
诺诺的手,挽住了路明非的臂弯。
她的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他们已经这样走过了一万次。
然后,她转过身,昂首挺胸,挽着路明非,从赵孟华和陈雯雯的身边走过。
她的步伐稳健,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她甚至没有偏过头,连一丝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那对曾经是全场焦点的情侣。
那种彻头彻尾的漠视。
那种将对方视作空气的、绝对的傲慢。
这才是对赵孟华最狠的反击。
比任何一句嘲讽,任何一个耳光,都来得更加诛心。
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我眼中,毫无意义。
诺诺挽着路明非,走到了舞台的边缘。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那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又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走吧,我的李嘉图。”
那一刻。
一股电流从路明非的尾椎骨猛然窜起,瞬间贯穿了整个脊柱。
他的腰杆,在他浑浑噩噩的十八年人生里,第一次,挺得像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