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你可知门外挂的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滚滚闷雷,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大唐天下,何时轮到一介草民,动用皇室规格了?”
他说这话时,腰间佩剑的剑柄已经微微上扬了半寸。
只要对方说错半个字,这家往生堂今日便真的要送自己往生了。
那年轻掌柜名叫秦寿。
听闻这裹挟着雷霆之怒与凛冽杀气的质问,他却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的手依旧稳定,擦拭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仿佛在他眼中,眼前这一口冰冷沉重的金丝楠木棺材,比身后那位怒火滔天的九五之尊还要重要千百倍。
那有条不紊的擦拭声,在死寂的店铺里,成了唯一的声响,也成了最刺耳的挑衅。
“客官莫急。”
终于,秦寿淡淡开口,语气冷漠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仿佛早已看透了生死荣辱。
“生意人,讲究个未雨绸缪。”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指尖轻轻叩了叩那光滑如镜的棺材板,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这口木料,是给当今那个坐在最高位置上的人,准备的预备货。”
“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房玄龄的心上。
“这人活一世,谁还没个走到头的时候?”
此言一出,房玄龄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这已经不是大逆不道了!
这是当着皇帝本人的面,指着鼻子诅咒他马上驾崩!
疯子!这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呵……”
李世民怒极,反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冷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寒彻骨的杀机。
他本以为是前朝余孽在此装神弄鬼,煽动人心,却没成想,碰上的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他按住剑柄的手猛然发力,手背青筋暴起,沛然的力道让剑柄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他即将拔剑的瞬间,秦寿却伸出了那只擦拭棺材的手。
那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节分明,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工匠。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一张供桌。
桌上,几块被黑布盖着的牌位状物体,在昏暗中透着不祥的轮廓。
“别这么看着我。”
秦寿终于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眉清目秀,甚至可以说得上俊朗。
但他的眼神,却完全不属于这个年纪。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年轻人的朝气,也没有疯子的狂乱,只有一片死寂的苍凉,仿佛承载了千百年的风霜,看尽了世间沧桑。
“这长安城内,很快就要办几场惊天动地的大丧事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若是现在不早做准备,怕是到时候丧事扎堆,你们想求,都求不到我这口好楠木。”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秦寿,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他发现,这个年轻人面对他——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帝王,所释放出的、足以让宿将悍卒都胆寒的杀气,竟然没有半点退缩,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这种将死亡和诅咒如此理直气壮摆在明面上的行径,绝非一般的疯子能做出来。
他心头那如同岩浆般翻涌的怒火,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更加冰冷的惊疑强行压了下去。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紧握着剑柄的手,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好。
很好。
他倒要看看,这个胆敢给大唐皇帝准备棺材的疯子,究竟能从他那张嘴里,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象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