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按在棺木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青白。
颤抖,却被他用一种更强大的意志强行扼住。
他缓缓将那口气息从胸腔压入丹田。
帝王心术,首要便是掌控自己。
他毕竟是李世民,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唐天子,是连亲兄弟都能拉下马的马上皇帝。
区区一个棺材铺老板,几句危言耸听的疯话,就想乱他的心神?
“你说太子是烂木头?”
李世民的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金銮殿上审问死囚时的森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那朕问你。”
他的目光如实质的刀锋,刮过秦寿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既然是烂木头,为何如今朝野上下,文武百官,对他交口称赞?为何他监国理政,处理的那些奏疏,连房玄龄都挑不出错处?”
“你这妖言,今日若拿不出一个实据。”
李世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碾碎了才吐出来。
“这西市街头,就要多一颗人头。”
一旁的房玄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官服,正一点点被冷汗浸湿。
陛下动了杀机。
这不是试探,而是审判。
只要眼前这个叫秦寿的年轻人再说错一个字,这满屋子的上好棺木,立刻就会成为他自己的最后归宿。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朝堂一品大员都肝胆俱裂的帝王之怒,秦寿的回应,却是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低,很冷,在这间堆满棺材的铺子里,显得格外瘆人。
他不再去看李世民那张阴沉的脸,也不再理会那口名贵的棺材。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走向那积满灰尘的柜台。
弯腰,摸索。
像是在找一件许久不用的旧物。
片刻之后,他随手从柜台底下,扔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册子。
一本封皮早已被摩挲得发黑发亮的册子,看样式,是自己用粗糙的麻线装订的。
“啪!”
册子被扔在李世民面前的棺材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激起一圈细微的灰尘。
封面上,是两个用墨块胡乱涂抹出的、歪歪扭扭的大字。
因果。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寿甚至没看那册子,只是凭着感觉,用指尖随意地翻开。
书页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他最终停在其中一页,那一页的纸张边缘,有一个明显的折角。
他的手指,点在了上面一行墨迹未干的字迹上。那日期,看起来有些年份了,但墨色却像是刚刚写就,透着一股诡异的鲜活。
“这世上的事,早就在命里标好了价钱。”
秦寿的口吻,平淡得像是在街边念叨着今日的菜价,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太子这辈子,说白了,就是个给你们皇家打白工的命。”
“而且,还是个没福气拿到工钱的那种。”
他抬起眼皮,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情绪,是怜悯。
“别看他现在闹得欢,又是监国,又是理政,处处都做得像个完美的储君。”
“可我告诉你。”
秦寿的声音压低,凑近了一些,每一个字都精准地钻进李世民和房玄龄的耳朵里。
“他将来,别说登基称帝,坐上那把龙椅。”
“就是连个善终,都求不到。”
“到头来,你今日费尽心思为他寻的这金丝楠木,他也用不上。”
“他恐怕,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混不上。”
秦寿的手指从那册子上移开,轻轻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下了最后的断语。
“一卷史书,几行冰冷的字,就是他全部的下场。”
“一个凄惨的收场。”
“疯子!”
“你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