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惊骇与愤怒,他指着秦寿,声音都在发颤。
“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你可知你口中之人,是我大唐的国本!”
“竟敢如此恶毒,断言储君无善终?!”
这已经不是妄议朝政了。
这是诅咒!
是对整个大唐皇室最恶毒的诅咒!
秦寿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这位当朝宰相。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李世民的身上。
他的动作突然停顿。
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李世民那双因常年骑马征战而显得格外稳健有力的双腿。
那目光,不带丝毫敬畏,反而像是一个屠夫,在审视即将下刀的牲口。
秦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他语出惊人。
“客官。”
“太子的路走歪了,不是因为路不平。”
他的声音在狭窄阴沉的店堂里回荡,显得尤为刺耳。
“而是因为他这双腿,将来……”
“是要瘸的。”
瘸。
这一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铺垫,就像一柄无形的、烧得通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李世民的天灵盖上。
嗡!
李世民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如果说之前那些关于“烂木头”、“凄惨收场”的言论,还可以被归结为大胆的政治预言,是这个疯子对朝局的胡乱猜测。
那么此刻这个具体的、指向肉体残缺的断言,就是一种近乎于神鬼之说的诅咒。
是一种不容辩驳的实锤!
“太子的路走歪了,因为他的腿脚,站不稳。”
秦寿的声音不疾不徐,继续在这片死寂中响起。
“这皇位,重逾千钧。”
“一个瘸子,怎么可能在那龙椅前站得稳?”
“他若是站不稳……”
“这大唐的江山,不就得跟着晃荡?”
李世民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那层刚刚强行凝聚起来的帝王威严,瞬间崩碎。
他的脸色,从铁青,转为一种毫无生机的惨白。
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开了他的记忆。
就在上个月。
东宫,演武场。
他亲自考核承乾的骑射。
阳光很烈,儿子的箭术也确实精进了不少,让他龙心大悦。
可就在承乾利落下马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形,确实出现了一次极其轻微的晃动。
当时承乾立刻躬身解释,说是最近为了不负父皇厚望,勤于练功,腿部偶有不适。
李世民当时只当是孩子太过刻苦,心中还颇为欣慰,甚至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注意劳逸结合。
他从未将那微不足道的一晃,放在心上。
可现在……
此时此刻!
这个身份不明、来历诡异的棺材铺老板,竟然一口咬定,太子将来会断腿!会瘸!
这究竟是巧合?
还是……真的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天意,在通过这个人的嘴,向自己发出警告?
李世民再也无法维持住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蝼蚁般的淡然心态。
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他的脊梁骨,疯狂地向上攀爬,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他以为秦寿只是在用一种耸人听闻的方式,攻击太子的能力与德行。
可现在,他骇然发现,秦寿攻击的,是太子的未来。
是那个连他这个皇帝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属于命运的领域。
这种具体的、带着浓烈死亡与残缺气息的预言,让这位被四方万国尊为天可汗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在这口冰冷的楠木棺面前,自己的皇权,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