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的气疾,那是陈年老疾,落下的病根了。”
“这些年,为了你这片大唐江山,为了你这位九五至尊,她操碎了多少心,熬干了多少血。”
“那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
“如今看着端庄大方,母仪天下,实则不过是强弩之末,全靠着最后那一口不肯泄掉的心气儿,硬撑着罢了。”
“放屁!”
“你给朕闭嘴!”
李世民终于被彻底撕碎了所有的理智与伪装!
他猛地冲上前,像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死死地抓住了秦寿的衣领!
他那一双眼睛,已经彻底变得赤红!
那里面燃烧的不再是帝王的怒火,而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即将失去一切的雄狮,所发出的最原始、最凄惨的毁灭欲!
他的喉咙里,发出被极度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你这妖人!”
“若是敢再胡言乱语,诅咒皇后!”
“朕……朕不仅要将你这铺子夷为平地!朕还要将你碎尸万段!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碾成粉末!”
作为皇帝,他可以容忍太子被非议,甚至可以容忍江山社稷被诅咒。
但他绝对,绝对无法容忍那个陪伴他走过玄武门最深的阴影、陪伴他撑起这煌煌盛世的女人,被如此轻飘飘地断言死亡!
那是他的命。
是他李世民在这冰冷皇权斗争中,唯一的避风港。
是他灵魂最后的归宿!
秦寿的脖子被李世民死死勒住,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脸色因为缺氧而微微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嘲讽的意味愈发浓烈。
“杀了我?”
他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杀了我,这口棺材就能不送出去吗?”
“杀了我,长孙皇后……就能在这个冬天,活下来吗?”
他的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了那片刺眼的鲜红绒布。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太医是怎么跟你说的。”
“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最后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刺穿了李世民用愤怒构筑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只死死抓住秦寿衣领的手,软了。
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的手,无力地滑落。
太医……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太医们每一次诊脉后,那些支支吾吾、含糊其辞的话。
想起了他们欲言又止,却又惶恐地低下头的眼神。
他想起了皇后最近那日益苍白的脸色,和在夜深人静时,用手帕死死捂住嘴,却依然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风寒。
他原本以为,只要用全天下最名贵的药材养着,总会好转的。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她是皇后,是上天庇佑的凤体,她会没事的。
可现在。
眼前这个卖棺材的妖人,用最直接、最粗暴、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将那个他一直不敢去想、不敢去碰的残酷真相,血淋淋地挖了出来,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眼睛里。
让他看,逼他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