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李世民的心脏上。
“从今天起,严禁生育。”
“要把那生孩子的念头,给我彻底断了!”
什么?
李世民彻底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严禁生育?
这是何等荒谬绝伦的言论!
在这个讲究多子多福,血脉延续高于一切的时代,尤其是在皇家,皇嗣的诞生,是关乎国本、社稷传承的头等大事!
观音婢是皇后,是六宫之主,为他开枝散叶,本就是她的天职!
这妖人,不谈用药,不谈调理,开口第一句,竟是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秦寿看着李世民那茫然又带着一丝怒意的眼神,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开始解释。
他的声音,像是解剖台上冰冷的手术刀,一刀刀割开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下面腐烂的血肉。
“长孙皇后的身体,如今就像这口薄皮棺材。”
他的手指,敲了敲身旁的棺木,发出“叩叩”的空洞声响。
“外面看着还光鲜,里面,已经烂透了。”
“经不起任何一丁点的折腾。”
“再生一胎,那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寿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仿佛能刺穿李世民的灵魂。
“那不是生孩子!”
“那是催命符!”
“你真要让她再怀上,我今天就可以告诉你结果——”
“一尸两命!”
“就算是神仙下凡,大罗金仙亲至,也难救!”
这份违背了世间所有常理,但在那冰冷的逻辑下,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的“医嘱”,让李世民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观音婢生下晋王李治后的模样。
那一次生产,耗尽了她所有的元气。
从那以后,她的笑容里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原本红润的脸颊也时常泛着苍白。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产后体虚,只要好生将养,总会恢复的。
可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身体彻底崩坏的开始。
一阵无法言喻的绞痛,从他的心脏最深处猛地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朕……”
一个字出口,他便觉得无比刺耳。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自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疼。
“我……记下了。”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在这一刻,什么皇权禁忌,什么国本传承,什么天下人的看法……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能让观-音-婢活下去。
只要能让她活过这个冬天。
别说是不再生育,就是让他李世民折寿十年、二十年,他也心甘情愿!
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虔诚,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张黄纸。
那轻飘飘的一张纸,在他手中,却重若泰山。
他仔细地,将它折叠好,如同收藏一份关乎大唐国运的绝密圣旨,紧紧贴身放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着这满屋子阴森的、散发着木料与死亡气息的棺材,心中那股对未来的恐惧,却不减反增,愈发强烈。
太子废了。
皇后病危。
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今天,被这个卖棺材的年轻人,撕得粉碎。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回秦寿身上。
那目光里,帝王的威严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与乞求。
“既然太子废了,皇后病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异的颤抖。
“那朕……我家中的其他子嗣呢?”
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迫切地想要找到最后一丝翻本的希望。
“尤其是那个……那个才华横溢、深得我心的青雀……”
他口中的青雀,正是魏王李泰。
“他总该是个能成大器、有个好结果的吧?”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秦寿,他现在急需一个心理安慰。
他急需有人告诉他,他的儿子里,还有一个能撑起这片江山。
急需有人告诉他,他李世民的血脉,大唐的未来,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