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着秦寿,他现在急需一个心理安慰。
他急需有人告诉他,他的儿子里,还有一个能撑起这片江山。
急需有人告诉他,他李世民的血脉,大唐的未来,还有希望。
秦寿听到青雀这两个字,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夹杂着怜悯与嘲弄的复杂情绪,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愚蠢,也最可悲的笑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年轻人只是转过身,迈开步子,任由脚下的木屐在寂静的堂内发出“咯、咯”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李世民紧绷的神经上。
他的脚步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巡视的悠闲,最终停在了店铺最深处,一个堆满杂物与木屑的犄角旮旯。
在那里,横陈着一口与众不同的“木箱”。
说它是棺材,却又显得太过离谱。
那木料的宽度,比寻常寿木足足宽出了一倍有余,厚重得惊人,通体未经打磨,粗糙的木刺与纹理暴露在外,透着一股未完成的、笨拙的野性。
秦寿抬起脚,用那只穿着木屐的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那块厚实的棺材板。
咚!
咚!
沉闷如鼓的声响在空旷的往生堂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李世民一眼,声音从那个角落里幽幽传来,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是说那个……整天自诩满腹经纶、实际上却是个心机深沉的胖鸟?”
胖鸟?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针,瞬间刺入李世民的耳中。
他那张刚刚因恐惧而失了血色的脸,猛地涨起一片猪肝般的紫红,旋即又在羞恼中褪为煞白。
青雀……李泰的身体确实因为他毫无节制的宠溺,而导致了超乎常人的丰腴。
可在他的眼中,那是富态,是福气!
那是饱读诗书的文人雅士,不拘小节的儒雅风度!
怎么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嘴里,就变成了如此粗鄙不堪的“胖鸟”?
秦寿终于转过身,他背靠着那口巨大的木箱,懒洋洋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里满是戏谑。
“李泰这人,聪明倒是真的聪明。”
李世民的心头刚刚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可惜啊……”秦寿的话锋一转,那火苗便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他那点聪明劲儿,全都用在了钻营和讨好上面。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面镜子,专门照出你这个当爹的最想看到的模样。”
“他太贪了。”
“既想要你毫无保留的宠溺,又想要那把全天下分量最重、也最硌屁股的椅子。”
秦寿伸出手指,重重地戳了戳身后那口特大号的棺材,语气中的那点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刀锋般的凉薄。
“喏,这就是给他预备的。”
“他最后会因为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去跟你那个已经被废了的大儿子争夺嫡位,闹得朝野动荡,兄弟阋墙,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被幽禁之后,你猜他会怎么样?”
秦寿自问自答,声音里透着一股残忍的快意。
“他这种靠着你的赞赏和别人的艳羡活着的人,受不了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吃了。”
“靠暴饮暴食来麻痹自己,填补内心的空虚。”
“最后落个什么下场?”
秦寿的话语化作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在李世民的心口上,一寸一寸地、反复地拉扯、摩擦。
“过度肥胖,心脉瘀阻,百病缠身。”
“享年,也就三十来岁。”
“死得比谁都憋屈,死得比谁都窝囊。”
“你!”李世民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秦寿却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抬起下巴,用一个冰冷的眼神将李世民所有的话都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