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给他的宠爱是福报?”
“不。”
“那是你亲手喂给他,让他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催命毒药!”
轰隆!
李世民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他还没来得及从李泰那窝囊至极的结局中挣扎出来,秦寿的视线,已经飘向了另一侧。
他的手指,随意地指向了墙边靠着的一口棺材。
那是一口与李泰那具巨大木箱截然相反的寿木。
它很小,很精致。
通体由名贵的红木打造,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用极其繁复的刀法,雕满了盛开的、寓意“长乐未央”的繁花。
那份美丽,与它承载的死亡宿命,形成了最尖锐的对冲。
“还有你那个宝贝女儿,长乐公主,对吧?”
秦寿的声音再次在大厅里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伤感,与这满屋的森然格格不入。
“也是个早夭的命。”
李世民的心脏,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攥得停止了跳动。
他最疼爱的女儿,那个活泼可爱,如同他生命中一缕阳光的丽质……
“别看这丫头现在活泼可爱,讨人喜欢。”
“她的身子骨,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比她娘亲还要弱。”
秦寿的声音变得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因为你们皇室这种,为了所谓的‘血统纯正’而进行的近亲结合,她的身体里埋着衰败的种子。”
“二十三岁。”
“就在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香消玉殒。”
一瞬间,整个往生堂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李世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那股窒息的绝望感,淹没自己的口鼻,灌满自己的肺腑。
太子。
皇后。
魏王。
长乐公主。
一个又一个,他最珍视的家人,他帝国的未来,他所有的骄傲与希望,都在这个下午,被这个卖棺材的年轻人,用最平静、也最残忍的方式,宣判了死刑。
秦寿看着李世民那张已经毫无血色、表情彻底凝固的脸,眼神中再无波澜,仿佛只是在做一个寻常的生意总结。
他摊了摊手,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黑色幽默。
“全家桶啊,客官。”
“我这往生堂的生意,看来是要被你们李家给包圆了。”
“全、家、桶……”
这三个字,这句轻佻而又恶毒的调侃,彻底成了压垮这位帝国主宰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世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往生堂不再是一个店铺,它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深渊,要将他,将他的大唐,将他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他一生南征北战,在尸山血海里冲杀,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可现在,他看着这一屋子为他儿女们提前预备好的“寿木”,看着那口给李泰准备的巨大木箱,看着那口给长乐雕满繁花的小巧红棺……
他只觉得双腿一软,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
这位威震四海、万邦来朝的天可汗,此刻再无半点帝王仪态,竟毫无形象地一屁股瘫坐下去。
身体重重地落在了旁边一口还未完工的棺材板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
他的世界一片凄凉。
那繁花似锦、威加海内的大唐盛世,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场无比虚妄的、即将破碎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