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卖棺材的……不一般。
这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铁刺，扎进李世民的脑海，却又诡异地带来了一丝清明。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一度被死气浸透的龙目，此刻重新燃起了灼人的光，仿佛能洞穿人心，勘破迷雾。绝望与颓败的死灰色正从他的眼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许久的、属于帝王的审视与锋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随着他身形的挺立，那股因丧子之痛而佝偻的颓唐气一扫而空。他伸手，一丝不苟地将刚才因剧烈动作而褶皱的衣袍抚平，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君临天下的气度，再一次回到了这位帝王的身上。
杀意，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对奇才的渴望。
李世民的目光灼灼地锁定在秦寿身上，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哑与破碎，而是变得洪亮、沉稳，每一个字都在这满是棺木的店铺中激起回响。
“小郎君。”
“你虽然句句不离死，字字皆为丧，但朕……”
他顿了一下，将那个脱口而出的自称咽了回去，改口道。
“……我也听得出来，你这满屋子的棺材，名为往生，实为示警。你是在用这些黑木头，救活人。”
“你这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若只是窝在这偏僻的西市，对着一堆木头自说自话，实在是暴殄天物！”
李世民向前踏出两步，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诚恳，带着一种让天下士子都无法拒绝的引力。
“不如随我入朝为官？”
“以你的本事，去钦天监做一个监正，上观天象，下察灾异，为我大唐趋吉避凶，绰绰有余！”
“或者，入东宫，辅导太子！有你这样的奇人从旁指点，何愁我大唐江山不能万代永固？”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这是一个招揽的姿态。
“只要你点头，只要你能为大唐所用，你开出的条件，这天下，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一旁的房玄龄见状，也立刻会意，连忙躬身附和。
“是啊，秦掌柜！您这番洞察天机的见解，若是能用在治国安邦之上，那是我大唐万民之福啊！”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欣喜若狂的橄榄枝，秦寿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一听要当官，那脑袋摇得像是被蜜蜂蜇了。
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淡然瞬间切换到了极致的嫌恶，仿佛李世民递给他的不是无上权柄，而是一盘馊掉的饭菜。
“当官？”
秦寿一脸嫌弃地指了指周围那一具具冰冷厚重的黑棺材，语气里满是鄙夷。
“客官，你可别逗我了。”
“你说的那个朝堂，怕是比我这棺材铺还要阴森，还要不见天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李世民和房玄龄耳中。
“我这铺子里的木头，就算生了虫，那虫子也是一条道走到黑。可你说的那个地方，里面的人，心眼比这木头里的虫子洞还要多，还要绕。我这点微末道行，就算有九条命，进了那个圈子，怕是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懒洋洋地靠在了身后的柜台上，姿态松垮，极其洒脱地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什么晦气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