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守着我这几口上好的楠木，赚点死人的黑心钱，安安稳稳当个没人管的富家翁，逍遥自在。”
他瞥了一眼李世民，嘴角一撇。
“让我去伺候你们家那位？我还不如踏踏实实伺候我这几口棺材！它们可比人听话多了，至少不会半夜算计我。”
这番将皇权视如敝屣，甚至还不如几口棺材的话，说得石破天惊。
饶是李世民英雄一世，也被这番话噎得脸上有些挂不住，神情一阵尴尬。
可也正是秦寿这种发自肺腑的、对权力毫无兴趣的胸无大志，反而像一剂猛药，彻底打消了李世民心中最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戒备。
一个只想赚钱养老、看透生死的人，是绝不可能有野心去图谋造反的。
这样的人，更安全。
也更有用。
秦寿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似乎看穿了李世民的心思，立刻抓住机会，开始讨价还价。
“不过嘛……”
他拉长了语调，像个狡猾的市井商人。
“看在咱们也算有缘的份上，生意也不是不能谈。”
“只要你们家那位，别三天两头派人来查封我的铺子，再给我发一张‘丧葬特许经营’的凭证，最好是那种见了官府不用下跪的免死金牌。”
他伸出一根手指，强调道。
“以后你们皇室要是真碰上什么过不去的坎，急着要用棺材……啊不，是急着要咨询的时候，看在钱的份上，我可以破例提供免费咨询。”
“但前提是，说完了事，立刻就走，别来烦我清修！”
听完这番条件，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声从他的胸膛里迸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洪亮而有力，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下落。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拒绝他的招揽，还是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更是第一次有人，敢跟他这个天下之主，用这种市侩的方式谈条件。
有趣。
实在是有趣！
“好！”
李世民大笑之后，目光一定，断然应允。
“朕……我依你！”
他当即拍板，没有丝毫犹豫。
在他看来，用一点可有可无的特权和钱财，养着这么一个能窥探天机、随时为大唐示警的奇人，实在是这世上最划算、最一本万利的买卖。
走出往生堂的那一刻，长安城的风依旧带着几分夜的微凉，吹在脸上，却让李世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紧紧握着怀里那张写满了名字的“忌讳单”，那单薄的纸张，此刻却仿佛有着千钧之重。
那上面，不再仅仅是令人绝望的死亡预告。
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可以去改变、去挽回的希望。
他身后，往生堂的大门缓缓关上。
门前那两面黑底白字的招魂幡，在夜风中依旧大张旗鼓地飘荡着，幡面舒展，猎猎作响，仿佛在向这个看似鼎盛的煌煌盛世，发出无声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