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的耳鸣，让他几乎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视野里，秦寿那张带笑的脸，房玄龄那张惊骇的脸，还有这满屋子的棺材，都在剧烈地扭曲、旋转。
什么？
拔了李家的旗？
换上周字旗？
这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改朝换代！
这两个字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引爆，炸得他神魂俱裂！
“你说什么？！”
李世民的声音已经不再是说话。
那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饱含杀意的低吼！
“改朝换代？！周？！”
整个往生堂内，空气都因为这声怒吼而剧烈震颤。
那股子属于铁血帝王的无边煞气，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让这棺材铺里的温度都骤降了数分。
秦寿面对这股几乎能将寻常人碾碎的龙威，却只是懒洋洋地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白布随手往棺材上一扔，脸上的玩味也褪去了，神色变得有些百无聊赖。
“是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女人，自号‘武周’皇帝，杀起你们老李家的子孙来，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毫不手软。”
“虽然这江山最后兜兜转转，又改回了唐……”
秦寿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却偏偏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插在李世民的心窝上。
“但这中间的几十年，你们李家的祖宗牌位，怕是都得靠边站。”
他瞥了一眼面色已经开始发紫的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能跟着新主子家的祖宗，在角落里混两口冷猪肉吃。”
晴天霹雳！
这已经不足以形容李世民此刻的感受。
这是天塌了！
他李世民一生引以为傲的江山，他为之呕心沥血的大唐，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最后竟然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而且还是被一个女人！
一股腥甜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血压像是一头发疯的公牛，轰然撞向他的脑门，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的世界一片血红。
他原本以为，李治能将大唐发扬光大，是他这个父亲最大的慰藉。
却没成想，这所谓的“发扬光大”，竟然是亲手将李唐的江山，拱手送给了一个外姓女人！
武周？
姓武的女人？！
“噗通！”
一声闷响。
一旁的房玄龄，这位追随李世民半生，见惯了尸山血海、朝堂风浪的贞观名相，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彻底瘫倒在地，死死扶着门框，才没有完全滑下去。
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向秦寿的眼神里，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敬畏。
那是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命运的极致恐惧！
这种动摇国本、改朝换代的惊天剧透，比之前那个太子断腿、皇子谋反的预言，要恐怖一万倍！
那是直接刨了李唐的祖坟啊！
李世民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嫩肉里，用剧烈的疼痛来维持自己最后的一丝清醒，不让自己在这奇耻大辱面前倒下去。
这一刻，他只觉得从门外照进来的、那片属于长安盛世的阳光，竟比这满屋子棺材散发出的阴影，还要冷上三分。
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