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时间,没有光明,只有绝对的孤独与死寂。
燕十三盘膝而坐,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在心中,在灵魂深处,推演着他的剑法。
那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
夺命十三剑。
一剑,比一剑更快。
一剑,比一剑更毒。
每一剑,都只为了“杀人”而存在。
终于,在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徘徊,在耗尽了青春、情感与所有生机之后,他悟出了那一剑。
超越了夺命十三剑的,第十四剑。
那一刻,光幕中的他缓缓站起。
他的人,已经形如枯木,双眼深陷,再无半分神采。
但他的剑意,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杀气与死气。
他为自己,也为那个宿命中的对手,准备了一口黑色的棺材。
他拖着那口棺材,一步,一步,走向神剑山庄。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观者的心脏上。
天下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一场惊天动地的巅峰对决,即将来临。
然而。
迎接他的,并不是那个白衣如玉的身影。
也不是一场他期待了半生的生死之战。
画面,定格在了神剑山庄的后山。
一块孤零零的石碑前。
燕十三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冰冷的石碑上。
墓碑上,清晰地刻着五个字。
谢晓峰之墓。
那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燕十三蓄力了一生,赌上了一切,燃烧了灵魂的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空处。
空空荡荡。
无声无息。
他从山庄弟子口中得知,那个他视为毕生目标,视为存在意义的男人,已于不久前“身故”。
假死归隐。
可对于当时的燕十三,对于全天下人而言,那就是真死。
死了。
他要挑战的人,死了。
他要超越的人,死了。
他存在的意义,死了。
光幕之中,燕十三站在那墓碑前,先是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随即,他开始笑。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初时低沉,继而癫狂,最后化作了撕心裂肺的悲鸣。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涕泪横流,笑得浑身剧烈地颤抖。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在那“谢晓峰之墓”的石碑上,染红了那刺眼的五个大字。
那种极致的空虚。
那种被整个世界背叛的绝望。
顺着光幕,狠狠地刺入了神州浩土每一个人的心中。
他毕生所追求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目标消失了。
他的剑,又该刺向何方?
在这凄厉到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狂笑声中,燕十三缓缓抬起手。
他看着手中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剑。
然后,他松开了手。
“当啷——”
佩剑坠地。
他像是丢掉了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转身,一脚将其踢入了旁边那深不见底的绿水湖中。
那一刻的燕十三,心死如灰。
大隋,深山。
一个须发皆白,身形高大的独臂老人,正坐在一头丑陋巨雕之旁。
他孤独地隐居于此,已有数十年。
此刻,这位自号“剑魔”的老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竟也流露出一丝感同身受的悲戚。
独孤求败,长叹一声。
“生当此时,确实是剑客最大的不幸。”
“燕十三之悲,不在于败,而在于……求一败,而不可得。”
这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剧痛,跨越了时空,让两位站在不同时代剑道顶峰的绝世剑客,产生了共鸣。
九州大地,无数修行者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寒。
那种绝望的追赶,与最终的虚无,是比任何失败都更加残酷的折磨。
天穹之上,苏长卿那低沉而冷冽的声音,如约而至,为这场悲剧,落下了注脚。
“既生瑜,何生亮。”
“燕十三的一生,本是一场登天路,却最终演变成了通往地狱的单程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