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我家里那口子也想看，我也是让她排队，票我都揣着呢，一视同仁！”
他这番表态，既给了车队面子，明确了规矩，又稍微替许大茂圆了场，算是勉强把局面拉了回来。
这时，杨帆才仿佛刚注意到这边的纷争，推着自行车，和秦淮茹一起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先是对车队书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那位老师傅，语气温和地说。
“老师傅，您别动气。年轻人，想帮着维护秩序，也是好心，可能沟通上有点误会。”
他这话看似在替许大茂开脱，实则轻描淡写地把“破坏规矩”说成了“沟通误会”，既给了老师傅台阶，也显得自己大度。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依旧难看的许大茂，又补充道。
“我跟车队的老战友们，都是从那边一块儿回来的，今天来看这场《南征北战》，也是想……再看看那些场面。票，领导早就发给我们了。”
他再次轻巧地强调了自己“战场归来”的身份和与车队的紧密关系，同时表明自己守规矩有票，与许大茂试图破坏规矩的行为形成鲜明对比。
秦淮茹安静地站在杨帆身边，手里还小心地护着那个用手帕包着的烤地瓜，看着丈夫从容应对，眼里满是信赖和一点点小骄傲。
旁边看热闹的叁大爷阎埠贵，此刻眼睛却还粘在杨帆那辆崭新的飞凤自行车上，嘴里忍不住低声念叨。
“啧啧，这车……真带劲！不过电影嘛，不是免费的，我可不看。”
他儿子阎解成倒是想进去，扯了扯他爹的袖子，小声道。
“爸，要不……咱也买票进去看看？听说打得可热闹了！”
“买票？你知道那内部票多贵吗？有那钱买斤肉吃不香吗？”
阎埠贵立刻瞪了儿子一眼，精明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再说了，许大茂都没辙了，咱花钱进去？不值当！不看！”
阎解成被他爹一噎，讪讪地缩了回去。
人群中，贾东旭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地盯着正和杨帆低声说笑、然后一起凭票顺利走进小礼堂的秦淮茹。
看着她窈窕的背影，看着她脸上那自然流露的幸福笑容，贾东旭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憋闷得几乎要喘不过气，一股混合着酸涩、嫉妒、不甘和屈辱的复杂情绪在胃里翻腾。
他想起第一次在昌平见到秦淮茹的情景。
那时她穿着碎花袄子，挎着篮子从田埂上走过，夕阳照在她白皙丰腴的脸庞和玲珑有致的身段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光。
美得让他瞬间失了神，魂牵梦萦了好些天。后来托人打听，知道是秦家屯的姑娘，又费尽心思说动母亲托媒人去说合，看到照片时更是觉得缘分将近。
他幻想着娶她进门，在院里扬眉吐气，晚上搂着这样漂亮媳妇……可美梦还没做多久，就被现实狠狠击碎！
秦淮茹成了杨帆的媳妇，昨夜他们洞房花烛，而自己却在这里，带着一个完全不对心思的胖姑娘，连张电影票都买不起！
命运弄人！贾东旭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他眼睛都有些发红。可看着杨帆那高大沉稳的背影，想起他“二级驾驶员”、“转业军人”的身份。
还有刚才车队书记对他的明显维护，贾东旭那点可怜的勇气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他不敢动，也不能动。
“东旭同志，电影快开演了，咱们……还进去吗？”
旁边的胖姑娘见贾东旭一直盯着秦淮茹的背影，脸色也不太好看，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和催促。
她今天是被介绍来相亲的，可不是来看贾东旭对着别的女人发呆的。
贾东旭猛地回过神，看着胖姑娘那张圆润却实在引不起他任何兴趣的脸，再想到“买票”的承诺，顿时窘迫得耳根子都红了。
他这才想起，出门前被母亲催促着换衣服，浑身上下摸了个遍，除了揣了一把准备当零嘴的长生果，竟然一分钱都没带！当时光顾着对相亲抵触和因为秦淮茹而心绪不宁，完全忘了这茬！
“票……票……”
贾东旭额头冒汗，眼神慌乱地四下乱瞟，看到不远处刚刚挨完训、正垂头丧气想溜进场的许大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
“大茂！大茂哥！帮帮忙，借我点钱买两张票！回头一定还你！”
许大茂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自己颜面扫地，还被师父当众训斥，哪里还肯帮这个让自己更丢脸的忙？他没好气地回头瞪了贾东旭一眼，硬邦邦地甩了一句。
“没钱！”
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小礼堂，生怕再被牵扯进去。
贾东旭碰了一鼻子灰，脸上更挂不住，又看到邻居刘光天也在旁边，像是看到了希望。
“光天，光天兄弟，手头宽裕不？先借我点，明天就还！”
刘光天看了看贾东旭，又看了看他旁边明显不高兴的胖姑娘，心里门儿清，贾家什么条件？贾张氏那抠搜样，借出去的钱还能要回来？他连忙摆手，干笑道。
“东旭哥，真对不住，我今儿也没带钱，就够自己这张票的。”
说着，也赶紧亮出票进去了。
眼看着认识的人一个个入场，小礼堂里传来放映机调试的声响和隐隐的人声，贾东旭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胖姑娘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了血霉，相个亲遇到这么个不靠谱的。
就在贾东旭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胖姑娘或许是不想白跑一趟，或许是对电影还有那么点期待，又或许是不想场面太难堪。
咬了咬牙，从自己随身的小布包里摸出些零钱，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两张位置靠边、价格稍低的票。
“给，快进去吧，都要开演了。”
胖姑娘把票塞到贾东旭手里，语气平淡，却难掩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