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如蒙大赦,接过票,连声道谢。
“谢谢,谢谢!真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回头……回头我一定……”
他语无伦次,脸上火烧火燎。
两人耽误了这么久,进去时,前面的好位置早就坐满了。只能在最后排靠墙的角落,找到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坐下。光线昏暗,屏幕上的白光映照着贾东旭那张写满了憋屈、尴尬和失魂落魄的脸。
他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眼睛望着前方开始跳动的片头字幕和激昂的配乐,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一个画面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秦淮茹巧笑嫣然的脸,是杨帆从容推车的背影。
是许大茂鄙夷的眼神,是师父严厉的训斥,是自己摸遍口袋找不到一分钱的窘迫……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只觉得眼前这一切热闹和光影,都像是老天爷对他最恶意的捉弄和嘲讽。
就在他心神恍惚、郁结难平之际,前排不远处的座位上,传来一个清晰的、带着笑意的低沉男声,正在和身边人低声说着什么,语气轻松惬意。
是杨帆的声音。
这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贾东旭的耳膜,狠狠扎进他心里最痛最痒的那个地方!他浑身的血液仿佛“轰”地一下全都涌上了头顶。
又在瞬间冻结,四肢冰凉,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不甘地擂动,撞击出满是屈辱、嫉妒和无力回天的复杂滋味,几乎要让他窒息过去。
电影院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前方巨大的白色幕布反射着放映机投射出的光,将明明灭灭的光影洒在观众的脸上。后排角落的座位上,杨帆和秦淮茹挨得很近,昏暗成了他们之间微妙亲昵的最好掩护。
由于刚才场外入口处的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两人之间的气氛起初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毕竟许大茂是秦淮茹同院的邻居,贾东旭那点心思更是人尽皆知。
但杨帆表现得却像是完全没把这当回事,神态自若,甚至带着一种熟稔的、仿佛与所有人都关系融洽的姿态。
刚才进来时,他甚至还朝着前排某个方向随意地点了点头,若不是亲眼目睹了场外的纠葛,几乎要让人以为他们之间交情匪浅。
“电影快开始了。”
杨帆低声说了一句,恰好截断了前排贾东旭似乎想要扭过头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而僵住的姿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自然而然,让贾东旭那未出口的话哽在了喉咙里。现场只剩下放映机运转的低微嗡鸣、影片激昂的配乐,以及邻近座位间偶尔响起的、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秦淮茹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露出里面已经不那么烫手、但依旧温热的烤地瓜。金红色的瓜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和甜香。
她细心地剥开焦脆的外皮,露出一大块软糯的内瓤,然后微微侧身,将地瓜递向杨帆。
她的动作谨慎而专注,带着一种近乎依附的姿态,在影院后排的昏暗里并不显得突兀。
杨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半倚在座椅靠背上,身体朝秦淮茹那边倾斜了些,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做了个“啊”的口型。
秦淮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抹了上好的胭脂。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又是角落,前面的人要么全神贯注盯着屏幕,要么在跟同伴低声说话,根本没人回头。昏暗的光线给了她一点点勇气,但少女的羞怯还是让她手指微微发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块剥好的地瓜,轻轻送到了杨帆嘴边。
杨帆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香甜软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也拿起另一块剥好的地瓜,递到秦淮茹唇边,学着她刚才的样子,示意她张嘴。
“我……我饱了,刚才吃了煎饼果子。”
秦淮茹小声推辞,脸更红了。
“真饱了?”
杨帆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
“那……我换个方式喂你?”
这话里的暗示让秦淮茹羞得差点把手里的地瓜扔掉,她连忙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不……不用!”
说着,像是怕杨帆真的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她赶紧接过杨帆手里的地瓜,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杨帆顺势吃下,手臂却自然而然地环过秦淮茹纤细的腰身,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秦淮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软了下来。
她今年才十八岁,身段窈窕,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未经生育的体态在光影变幻中勾勒出少女独有的、充满生命力的动人曲线。
她靠在杨帆坚实的手臂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力量,这让她心跳如鼓,却又泛起一种隐秘的安全感和甜蜜。
秦淮茹对男女之事的认知还很单纯,许多细节懵懵懂懂。昨夜的新婚经历,虽然让她完成了从少女到女人的转变,但对其中一些……嗯,不那么“寻常”的表现,她心里其实存着点疑惑。
比如杨帆的某些反应和持久力,似乎……跟她从村里已婚妇人那些隐晦的闲聊里听到的不太一样?她隐约觉得有点异常。
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也不好意思深究,只能在某些亲昵时刻,用眼神或细微的动作流露出一点点不解,或者在言语间小心翼翼地、含混地提到一点点。
此刻,杨帆那带着暧昧和暗示的低语,还有腰间那只滚烫而充满占有意味的手掌,都让她脸颊发热,身体发软。一种矛盾的、既想羞涩逃离又隐隐有所期待的心绪,让她变得慵懒无力,几乎半个人都倚在了杨帆身上。
前方的银幕上,《南征北战》激烈的战斗场面正酣,炮火连天,冲锋号嘹亮,可她却没什么心思看进去,只觉得耳边是杨帆沉稳的呼吸和偶尔的低语,鼻尖是他身上清爽的气息混合着烤地瓜的甜香。
幽暗的环境里,两人之间这种无声胜有声的亲昵气息,像看不见的涟漪,在狭小的座位空间里悄悄弥散开来。
前排,与他们只隔了几排座位、坐在靠墙位置的贾东旭,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他根本没有心思看电影,全部的注意力,如同最敏锐的猎犬,都死死地锁定在后排那个方向。尽管光线昏暗,尽管有座椅靠背遮挡,但他就是能“感觉”到,能“听到”!
他仿佛能“看”到秦淮茹是如何羞涩又顺从地喂杨帆吃东西,能“听”到他们之间那些压低了的、带着笑意的窃窃私语。
秦淮茹那偶尔泄露出的一丝半声轻笑,或者因为害羞而发出的极轻微的气音,落在他耳朵里,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抽搐。
她流露出的那份对杨帆的依赖和柔情越是明显,贾东旭心中的怒意和嫉恨就越是炽烈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