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大营的校场上,三千新军正在操练。
不是走队列,是战术演练。以连为单位,分散、集结、交替掩护、迂回包抄。枪声此起彼伏,但不是乱打,每个班有每个班的射击扇面,机枪组卡在制高点,迫击炮排在后方,野战电话线拉得到处都是。
李过站在观礼台上,看得手心出汗。
他是打过仗的人,知道战场上最怕什么——怕乱。一旦乱了,人再多也没用。可眼前这支军队,乱中有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往哪儿去。
更可怕的是那些装备。
步枪他能认出来,是传闻中那种能连发的快枪。机枪他没见过,但看那射速,一挺能顶一个百人队的弓箭手。还有那些小炮,两个人就能扛着跑,打出去的炮弹会落在掩体后面……
“李将军。”
李过转身。曹变蛟站在他身后,一身笔挺的军装,没戴头盔,短发利落。脸上有风霜色,但眼睛很亮。
“曹将军。”李过抱拳。
“不必多礼。”曹变蛟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着校场,“怎么样?”
“很强。”李过实话实说,“比我见过的任何军队都强。”
曹变蛟笑了:“这才一个师。这样的师,现在有六个,年底会到十个。”
十个师,就是十五万人。李过心里算了算,背后发凉。十五万这样的军队,横扫天下足够了。
“陛下让我带你看这个,不是示威。”曹变蛟说,“是想让你知道,大明有底气谈,也有底气打。但陛下选择谈。”
“为什么?”
“因为死人没意思。”曹变蛟转过头,看着李过,“李将军,你杀过多少人?”
李过沉默。杀过多少?记不清了。从陕北一路杀到湖广,攻城拔寨,血流成河。
“我杀得比你多。”曹变蛟语气平静,“关宁军那些年,跟建奴打,跟流贼打,有时候一天就要死上千人。看着那些昨天还一起吃饭的弟兄,今天就变成尸体,什么感觉?”
李过没说话。
“恶心。”曹变蛟自己回答了,“所以现在陛下给了这些,我就一个想法:能用枪炮解决的,尽量少死人。能不死人,最好。”
他指了指校场:“你看那些兵,大多二十出头,家里有父母,有的已经娶了媳妇。他们死了,一家就毁了。以前没办法,现在有办法了,就得用。”
李过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确实,大多很年轻,脸上还有稚气,但眼神坚毅。
“陛下想怎么谈?”他问。
“去问他。”曹变蛟说,“下午陛下在兵工厂,我带你过去。”
兵工厂在煤山底下,入口很隐蔽,两道厚重的铁门,守卫森严。进门前,所有人要交出武器,经过一道奇怪的门——门框闪着蓝光,人走过去,会“嘀”一声。
“这是安检门。”曹变蛟解释,“身上有铁器会报警。”
李过通过时,门响了。守卫让他把腰带扣解下来——铜的。再走,就没响了。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空间,灯火通明,机器轰鸣。一条条流水线延伸出去,望不到头。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在流水线前忙碌。有的在组装枪械,有的在冲压零件,有的在检验成品。
空气里有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李过跟着曹变蛟往里走,眼睛不够看。他看见巨大的水压机把烧红的钢坯压成炮管,看见车床旋转着削出精密的零件,看见女工用显微镜检查子弹底火……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试验区。
崇祯站在那儿,正和林雪讨论着什么。两人面前摆着一门小炮,炮管细长,架在轻型炮架上。
“陛下,李过将军到了。”
崇祯转过身。他穿着工装,袖口卷到肘部,手上沾着油污。脸上有疲惫,但眼神锐利。
“李过?”他打量了一下年轻人,“李自成的侄子?”
“是。”李过单膝跪地,“草民李过,叩见陛下。”
“起来吧。”崇祯擦了擦手,“你叔父让你来,想看什么?”
李过起身,犹豫了一下:“看……看陛下是不是真心为百姓。”
崇祯笑了:“那你看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