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皇子与机车(1 / 2)

朱慈烺第三次溜进机车车间时,被张师傅逮了个正着。

其实不算溜——太子爷来兵工厂,谁敢拦?但崇祯下了令,不许他一个人乱跑,得有林雪或者曹变蛟陪着。今天这两人都有事,他就自己摸过来了。

张师傅正在调蒸汽机车的连杆。那台机车已经基本装好了,黑黝黝的铁疙瘩趴在铁轨上,像头沉睡的巨兽。张师傅拿着扳手,拧一颗螺栓,拧得很慢,很用力,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张爷爷。”朱慈烺小声叫。

张师傅手一抖,扳手滑了,擦破点皮。他回头,看见朱慈烺,叹了口气:“殿下,您怎么又来了?”

“我来看看。”朱慈烺凑过去,“这是什么?”

“连杆螺栓。”张师傅把扳手递给他,“要拧到一百二十磅力,不能多,不能少。多了会断,少了会松。”

朱慈烺接过扳手,很沉,他两只手才拿得住。他学着张师傅的样子,把扳手套在螺栓上,用力拧。拧不动。

“用腰力。”张师傅说,“别光用手臂。”

朱慈烺调整姿势,脚蹬地,腰一挺,扳手动了半圈。他高兴地笑了,继续拧,拧了三圈,手臂就酸了。

“多少磅了?”他问。

“三十。”张师傅看了一眼扭力扳手上的指针,“还差得远。”

朱慈烺咬牙,继续拧。拧到五十磅时,手开始抖,拧到七十磅时,汗出来了。张师傅想接过去,他摇头:“我自己来。”

最后三十磅,他拧了足足一刻钟。每拧半圈,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拧完时,他瘫坐在地上,扳手“当啷”一声掉在铁轨上。

张师傅拿起扭力扳手,检查:“一百一十八磅,差两磅,但……可以了。”

朱慈烺咧嘴笑,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油污。

“殿下为什么喜欢这个?”张师傅问,递给他一块布擦手。

朱慈烺想了想:“因为它听我的话。”

“听您的话?”

“嗯。”朱慈烺指着机车,“我拧螺栓,它就紧了。我调阀门,蒸汽就通了。我让它动,它就会动。不像宫里那些人,表面听我的,背地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师傅沉默了。这话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有点沉。

“殿下。”他说,“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机器听您的话,是因为您懂它。人听您的话,得您懂人。”

朱慈烺似懂非懂。

“来。”张师傅站起来,“带您看看别的。”

他带着朱慈烺在车间里转。巨大的蒸汽锤一下下砸着烧红的钢坯,火星四溅;天车吊着几吨重的部件,在空中缓缓移动;装配线上,工人们像蚂蚁一样,把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拼成完整的机器。

朱慈烺看得目不转睛。他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秩序,喜欢这里的明确。每个零件都有它的位置,每道工序都有它的标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模糊地带。

“张爷爷。”他忽然问,“我以后能在这儿干活吗?”

张师傅笑了:“殿下是太子,将来要当皇帝的。”

“当皇帝就不能在这儿干活吗?”

“能,但不能只在这儿干活。”张师傅说,“陛下现在也在这儿干活,但他还得管天下。天下比这台机器复杂多了,零件更多,工序更乱,对错更难分。”

朱慈烺想了想:“那我先学会管机器,再学会管天下。”

张师傅摸摸他的头:“好志气。”

他们走到试验台前。台上摆着个小模型,是蒸汽机车的缩小版,只有三尺长,但五脏俱全。林雪正在调试,手里拿着个奇怪的仪器,对着模型测着什么。

“林姐姐。”朱慈烺跑过去。

林雪抬头,看见他,嘴角微微弯了弯——算是笑了。她很少笑,但朱慈烺见过几次,知道这是她高兴的表现。

“殿下又逃课了?”她问。

“今天休沐。”朱慈烺理直气壮,“林姐姐,这是什么?”

“测振仪。”林雪把仪器递给他,“测量机器振动频率的。振动太大,零件容易疲劳,会坏。”

朱慈烺接过仪器,是个铁盒子,表面有表盘,指针在微微抖动。他把它贴在机车模型上,指针猛地一跳。

“频率太高。”林雪记下数据,“得调整配重。”

她从工具箱里拿出几个小铁块,用胶粘在模型的不同位置,再测。指针跳动小了些,但还不够。她继续调,粘了取,取了粘,反复了十几次。

朱慈烺在旁边看。林雪做事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皱,嘴唇抿着,灰色的眼睛里只有仪器和模型。她不在乎脸上沾了油污,不在乎头发乱了,只在乎那个指针能不能停在合适的范围。

终于,指针稳定了。

林雪呼出一口气,直起腰:“好了。”

“这就行了?”朱慈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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