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的正厅。
死寂从院外蔓延至厅内,凝滞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文才和秋生互相搀扶着,从冰凉的地面上爬起,双腿还在打颤。他们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钉在那个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孩童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师父,德高望重的茅山地师林凤娇,竟然给一个五岁娃娃行五体投地大礼。
这个画面,比撞见一百只僵尸还要颠覆他们的认知。
九叔缓缓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僵硬与恭谨。他没有去看两个不成器的徒弟,甚至没有理会一旁同样满脸震撼的师弟四目。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张玄身上。
他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干涩却无比清晰。
“师叔,外面风大,请到正厅上座。”
张玄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子从藤椅上滑下,迈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步子,当先走进了正厅。
他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那张平日里只有九叔才能坐的主位上。
九叔和四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翻江倒海般的骇然。他们不敢有丝毫犹豫,恭敬地分列两侧坐下。
文才和秋生则像两只受惊的鹌鹑,躲在通往后院的门帘后面,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压低了声音,开始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师兄,我不是在做梦吧?”
文才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师父他……他管一个穿开裆裤的叫师叔?”
秋生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辈分是怎么论的。
“你懂什么!”
秋生压着嗓子,故作高深。
“这叫返璞归真!你看那些得道高人,不都喜欢扮成普通人游戏人间吗?这位师叔祖……说不定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神仙,只是长得小而已!”
“几百年?”
文才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张玄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惊恐与敬畏。
厅内,九叔亲自提起茶壶,为张玄面前的茶杯斟满了滚烫的茶水。白色的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张玄那张稚嫩却古井无波的脸。
“师叔,四目师弟已经将事情的经过都与我说了。”
九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惭愧。
“这次若非您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我这师弟行事鲁莽,还请师叔海涵。”
他越是观察,心中的惊骇就越是深重。
眼前这孩童,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淡然。那双眼眸深邃得如同古潭,根本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这份沉稳心性,哪里是一个五岁孩子能拥有的?
这绝对是一位驻颜有术的前辈高人!
张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动作娴熟自然。
然而,杯沿还未触碰到他的嘴唇。
“哐当!”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义庄后方的停尸房炸开!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撞击,而是沉重的巨物用蛮力砸碎木板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撕裂感。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哐当!哐当!哐当!”
一声比一声剧烈,一声比一声急促。整个正厅的地面都在这狂暴的撞击下微微震颤,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茶水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不好!”
四目道长那张黑脸瞬间失了血色,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失声叫道。
“是那批客户!”
九叔的脸色也骤然变得无比凝重,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厉色一闪而过。他身形晃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已经朝着后院的方向疾掠而去。
张玄放下茶杯,眉头微蹙。
他也站起身,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一后冲进后院,眼前的景象让九叔和四目心头猛地一沉。
停尸房内,那十几口厚重的棺材盖,此刻已经全部被暴力掀开,有的甚至碎成了几块。十几具穿着清朝官服的行尸,正摇摇晃晃地从棺材里爬出来。
它们的眼睛,不再是行尸的呆滞与空洞,而是一片嗜血的赤红。嘴唇翻卷,露出远比寻常僵尸更加尖利粗长的獠牙。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身体表面,正蒸腾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粉红色雾气。那雾气带着一股甜腻又腥臊的异香,正是狐妖妖血的气息!
“糟了!这些尸体在路上沾染了狐妖的妖气,一直被符箓压着。”
九叔的声音急促而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