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然后轻轻呷了一口。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场闹剧,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反而透着一股饶有兴致的玩味。
他看着上蹿下跳、不知死活的阿威,就像在看一只主动往捕兽夹上蹦跶的野兔。
计划,似乎出现了一点有趣的变数。
一个……更好的变数。
阿威推开九叔,心中愈发得意。
他就是要当着表妹任婷婷的面,把九叔这个老神棍的威风彻底踩在脚下,好让她看看,谁才是这任家镇真正有权有势的男人。
他大步走到棺材前,一眼就看到了棺材盖上那张画满了朱砂符文、金光隐现的符纸。
“哼,装神弄鬼!”
阿威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根本不信这些东西,只觉得是九叔用来糊弄人的把戏。
他伸出那只戴着白手套的脏手,就要去撕那张镇尸金刚符。
九叔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双目圆睁,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不要——!”
就在阿威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符纸边缘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静坐旁观的张玄,终于动了。
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指,只是轻轻一弹。
动作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
一只由符纸折成的、近乎完全透明的小苍蝇,无声无息地从他的指尖飞了出去。
它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在昏暗的烛火下,只是一道微不可查的虚影。
那纸苍蝇精准地飞到了阿威抬起的手臂肘弯处,轻轻地撞了一下。
力道不大,甚至不如被一只真正的飞虫撞击。
“哎哟!”
阿威却只觉得整条胳膊瞬间传来一股针扎般的酸麻,半边身子都失去了力气。
他脚下一个踉跄,重心不稳,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猛地往前一趴!
“噗通”一声,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棺材盖上。
这一摔,倒是巧合地避开了那张金刚符,没有将其撕毁。
可是,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阿威因为急着在表妹面前表现,又被九叔连番阻拦,本就急火攻心。
这一摔,鼻子狠狠撞在坚硬的棺材木上,一股热流瞬间涌了出来。
他那厚厚的一大块黄绿色的鼻涕,混合着因为上火和撞击而流出的一滴鲜红鼻血,竟然不偏不倚,无比精准地顺着棺材盖那还未曾用棺材钉彻底封死的缝隙,滴了进去。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滴落声。
那一瞬间,整个义庄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凝固了。
原本死寂一片的棺材内部,突然传出了一声异响。
那不是咆哮,也不是嘶吼。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充满了无尽贪婪与兴奋的吸气声!
嗬——
声音低沉而粘稠,像是被关在密室里饿了千百年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食的芬芳。
那是僵尸,在嗅到至亲血脉时的本能反应!
阿威的血,与棺中老太爷的血,同出一源!
这滴血,对于这具已经炼出“不化骨”的僵尸而言,无异于世间最顶级的催化剂!
“完了……”
九叔站在一旁,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看着那道渗入血迹的缝隙,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吐出了这两个字。
所有的布置,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都被这个愚蠢的莽夫彻底打乱了。
然而,一片死寂之中,却响起了一声极不和谐的轻笑。
张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还趴在棺材上一脸懵懂的阿威,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
那种眼神,是神明在俯瞰献祭台上的祭品。
他心中一个念头缓缓浮现。
作死的诱饵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的戏,可就越来越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