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怎么了?”陆清漪温柔中带着关切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来到崖边,手中托着玉盘,盛着几枚晶莹剔透的灵果。“您脸色不太好。”
“无妨,略有所悟,心神损耗稍大。”陆玄睁开眼,接过一枚灵果,慢慢服用。清凉甘甜的汁液入腹,化作温和的灵气滋养着身体与神魂。
陆清漪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这几日,她能感觉到公子沉静外表下,某种越发坚定的东西在凝聚。那日藏经阁之事,绝非偶然,公子也绝未放下。
“清漪姐,”陆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家族内部,可有什么人,或者什么派系,以‘闭合的眼睛’为标记或信物?最好是……紫色的玉佩。”
陆清漪娇躯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抹清晰的惊色。她快速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这才以极低的声音,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公子……您从何处听来此物?”
“偶然在一本残破杂记中看到,觉得图案奇特,随口一问。”陆玄语气随意。
陆清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奴婢……未曾见过。家族内部派系虽多,各有徽记,但多以神兽、兵器、星辰、道纹为标,从未听闻以‘闭合之眼’为记。公子,有些杂记年代久远,记载荒诞,未必可信。”
她的话滴水不漏,但方才那一瞬的惊色,以及此刻略微紧绷的语气,却让陆玄心中明镜似的。
她知道。至少,她听说过,或者有所猜测。但她不敢说,甚至不敢承认自己知道。
这意味着,这“闭合之眼”背后代表的,恐怕是一个极其敏感、甚至危险的秘密。
“原来如此,那想必是杂记杜撰了。”陆玄从善如流,不再追问,转而道,“清漪姐,上次藏经阁陆明轩之事,七长老上报戒律堂后,可有什么说法?”
陆清漪松了口气,语气自然了些:“戒律堂已复核,维持原判。认定陆明轩私窥禁忌,自招心魔,扰乱藏经阁秩序。三日后,便会正式执行刑罚,废去修为,打入黑风崖。”
“这么快?”陆玄抬眼。
“证据确凿,程序已走完。”陆清漪低声道,“公子,此事……戒律堂既已定论,便是铁案。家族规矩如此。”
铁案?陆玄心中冷笑。好一个铁案。销毁痕迹,快刀斩乱麻,一切疑点都被“心魔反噬”四个字轻轻盖过。这与其说是维护规矩,不如说是……灭口,以及警告。
警告所有可能察觉到异常的人,不要深究。
“我明白了。”陆玄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手中的清心玉佩默默收起。那上面的灰黑气息已散,但这玉佩本身,以及其中蕴含的信息,已成了一把钥匙。
“公子,”陆清漪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还有一事。方才‘问心殿’执事传来口谕,请您于巳时三刻,前往问心殿一趟。”
“问心殿?”陆玄眉头微挑。那是家族考核子弟心性、勘问忠诚、乃至执行某些特殊神魂审查之地,由数位精通神魂之道、铁面无私的长老共同执掌,地位超然。无事不会轻动。
“所为何事?”
“谕令中未明说,只说是‘例行问心,查验道基’。”陆清漪眼中也有一丝忧虑。问心殿的“例行”二字,往往最不简单,尤其是发生藏经阁事件后不久。
陆玄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八岁的身形在晨光中拉出短短的、却异常挺直的影子。
“既然是例行,那便去一趟。”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清漪姐,替我准备一下,换身正式些的袍服。”
“是。”陆清漪应下,心中却莫名一紧。问心殿那地方,纵然是嫡系公子,进去一次也要脱层皮。公子他……
问心殿不在任何一座悬浮仙山之上,而是位于祖星大地深处,依托一条主龙脉而建。
陆玄在一位沉默的执事弟子引领下,穿过重重禁制与幽深廊道,最终来到一座通体由“镇魂黑玉”砌成的巨大殿堂之前。殿门高逾十丈,紧闭着,门上雕刻着无数繁复的、令人望之神魂发紧的符文,正中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图案,仿佛能吞噬一切神识。
仅仅是站在殿门前,一股冰冷、肃穆、仿佛能照见灵魂深处一切秘密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四周光线暗淡,唯有殿门符文散发出幽幽冷光,映得人脸一片青白。
引领弟子在门前止步,躬身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之中。
“吱呀——”
沉重的殿门,自行缓缓向内打开。门内并非殿宇,而是一片无尽的、灰蒙蒙的雾气空间,看不清边际,也感知不到任何实体存在。
只有三个方向,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盘坐在雾中,呈品字形将他围在中央。身影笼罩在雾气里,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双或淡漠、或深邃、或锐利的眼眸,如同高悬的明镜,穿透雾气,落在陆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