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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朔日鼓声(上)(1 / 2)

朔日。

寅时未至,天穹仍是浓稠的墨蓝色,几粒残星在极高处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漫上来的黑暗吞没。祖地三千六百峰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唯有山间偶尔流淌的灵泉,发出泠泠清响,更添静谧。

陆玄早已起身。

他换上了一身正式的玄色深衣,以银线在领口袖边绣着简约的流云纹,长发用一根白玉簪规整束起。这装扮庄重得近乎肃穆,不似八岁孩童,倒像一位即将参与祭祀的古老礼官。陆清漪侍立一旁,默默为他整理并无皱褶的衣袍,手指冰凉。她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走吧。”陆玄的声音在寂静的晨雾中响起,清晰而平稳。

没有多余的扈从,没有招摇的仪仗。只有一主一仆,踏着尚未散尽的夜色,离开悟道崖,走向祖地最核心,也最神圣的所在——陆家祖祠。

祖祠不依山,不傍水,独立于一片浩瀚的古老广场中央。广场以“天青石”铺就,每一块都大如屋宇,历经数万年风雨与香火浸润,石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逐渐褪色的星空,泛着幽幽冷光。广场尽头,九十九级白玉台阶笔直向上,通往那座仿佛与苍穹相连的巍峨祠殿。

祠殿通体用一种名为“不朽木”的奇异神料构建,色如沉檀,高逾百丈,飞檐斗拱刺入云霭。殿前无匾无联,唯有岁月沉淀出的、令人神魂为之肃穆的浩瀚威压。这里供奉着陆家自开枝散叶以来,所有为家族崛起、征战、陨落的大能与英灵牌位,是陆家血脉与精神的最终归宿,气运汇聚之地。

当陆玄踏上天青石广场时,东方的天际线才刚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晨风掠过空旷无垠的广场,带着祖祠独有的、混合了香火、岁月与某种难以言喻悲怆的气息,呜咽而过,卷动他玄色的衣袂。

巨大的广场上并非空无一人。每隔百丈,便肃立着一名披坚执锐、气息如渊如岳的金甲卫士。他们如同浇筑在地上的雕像,对走近的陆玄二人视若无睹,唯有偶尔开合的眼眸中,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神光。这些是“祖祠卫”,只听命于祖祠本身与七位大帝,是陆家最神秘、也最不可撼动的武力之一。

陆清漪在广场边缘停下脚步,脸色微微发白。以她的身份,未经特殊许可,不得踏上祖祠广场,更遑论靠近台阶。她只能在这里,目送陆玄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肃穆得令人窒息的宏大祠殿。

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异常清晰。陆玄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他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源自祖祠卫的、冰冷而审视的目光。更有一股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大地的意志,自祖祠深处弥漫开来,笼罩着整片广场。在这意志下,一切隐匿、伪装、恶意都无所遁形,只剩下最本真的存在。

他坦然承受着这一切,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白玉台阶之下。

在那里,九十九级台阶的起点两侧,各蹲踞着一尊庞然大物。并非石狮,也非常见的龙子。那是两尊形似“獬豸”却又有所不同的异兽雕像,通体乌黑,非金非玉,高约三丈,独角向天,双目圆瞪,作怒目咆哮状,一股专破虚妄、震慑邪佞的凛然正气自其身上散发出来。这便是“辨奸兽”,祖祠的守护灵之一,也是“鸣冤”程序的第一道关口。

而在两尊辨奸兽之间,台阶正前方的地面上,嵌着一面直径丈许的圆形石台。石台正中,安放着一面赤红色的巨鼓。鼓身不知是何兽皮蒙制,色如凝血,上面以暗金色纹路勾勒出繁复的祭祀图案与上古铭文。鼓旁并无鼓槌。

这便是“祖祠鸣冤鼓”。传闻其鼓架以“建木”残枝打造,鼓皮取自太古异兽“夔”之后裔,内蕴一丝先天雷音与破邪神性。非大冤屈、大执念、大凭证,不可鸣响。

陆玄在石台前三尺处站定。此时,天光又亮了一分,祖祠巨大的阴影投在广场上,将他小小的身影笼罩其中。他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祠殿,望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生死与时空的沉重殿门。

然后,他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块灰白色的养魂石,此刻在晨光熹微中,看起来平凡无奇。

另一样,是那枚记录了陆文修提供的、“噬魂幽泥”与偏门方法的玉简。

他没有试图去“敲”鼓。按照家规记载与陆清漪事前的叮嘱,申诉者需跪于鼓前,双手捧证物过顶,心中默念冤情与诉求,以神魂与精血气息沟通鸣冤鼓。若证物与冤情能引动鼓中灵性,自会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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