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没再说话。他当然知道聋老太太是谁——五十年代省工业厅的缔造者之一。这拐杖不是木头,是省里规矩的祖宗。
他转身就走,秘书追上去,被他拦住。
回省里。刘强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这个林建军,修的不仅是齿轮,是规矩的根。
……
深夜,厂长办公室。
李厂长给林建军倒了杯茶,搪瓷缸沿磕在杯托上,嗒的一声脆响:省里说了,技术股赵德柱审核不严,记大过。你那十三个齿轮,按一级品入库。
那李大拿的手呢?林建军没碰茶杯,工装袖口下的手腕还在抖,那是冷压敲锤留下的后遗症。
厂长沉默,手指在《车间生产规程》封面上划,指甲刮过1975年修订版几个字,发出沙沙声。
规矩不往下追,就往上追。林建军把帆布包背起来,齿轮在里面撞出闷响,省里今天认的是拐杖,不是规矩。但拐杖能敲一次,不能敲一百次。
他走到门口,回头:厂长,这废品堆里的黄金,是三千块。但规矩要是立住了,厂里每年少损失不止三千。
您选哪头?
厂长没答,但林建军听见他翻开了规程,纸页刷刷作响。
……
十一点,秦淮茹敲开了门。
她没穿工装,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夹袄,腋下磨出了洞。槐花跟在她身后,瘦得像根豆芽,工装工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
建军兄弟,秦淮茹声音压成气音,像怕吓着空气,赵国强副局长让我给你带句话。
她顿了顿,工装裤下的腿肚子抖,像塞了块冰:他说,聋老太太五十年代在妇联,批过一批封建迷信材料。那批材料要是翻出来,老太太能从创始人变成坏分子。
拐杖再硬,硬不过市里的章。
林建军没说话,把那个报废齿轮放在桌上。裂纹在灯光下,像一张咧开的嘴。
秦淮茹突然跪下,工装膝盖噗地砸在砖地上,声音闷得像锤铁:建军,我槐花明年考工,不能没政审……您别跟市里斗了,成吗?
槐花站在她身后,工装袖口下的手指绞得发白,却没哭。
林建军看着秦淮茹,看着她发际线里藏的白发,看着她为三百块钱就能跪下的脊梁。他想起之前,这女人也在厂长办公室跪过,为易中海求情。
她跪下,不是为了儿子,就是为了女儿。她的膝盖,就是她的规矩。
槐花,林建军开口,声音像被机油浸过,你知道这裂纹怎么来的吗?
槐花摇头,工装工服在肩上晃。
是温度。林建军把齿轮推过去,淬火的时候,火太急,冷太快,金属里头就裂了。人也是,逼太狠,心就裂了。
他站起来,工装鞋在秦淮茹面前笃笃敲了两下:回去告诉赵国强,我奶奶的材料,他要翻,我就先把易中海那份困难补助名单翻出来。那上头,有他三舅的名字。
秦淮茹脸色惨白,像被刨刀刮过。
还有,林建军从兜里摸出五块钱,拍在桌上,这是槐花下月的学徒餐补,街道批了。让她挺直腰板进厂,别学她妈,膝盖不值钱。
秦淮茹没拿钱,抱着槐花走了。工装背影在夜色里缩成一团,像被淬火的铁,弯了,但没断。
门关上,林建军才摊开掌心。下午的伤口裂开了,血又渗出来,混着铁锈,像齿轮的裂纹长在了肉里。
系统没响,但规矩响了。
【叮!规则值奖励:+60(来源:省级压力化解+安全追责启动+拒绝道德绑架)】
作者的话
本章说见,我每条都回。对齿轮修复工艺有质疑的兄弟,我扫描了1976年的工艺手册图,发在评论区了。规矩,是那个时代真有的。
下章《报工单的战争》,老工人虚报工时,林建军要掏出《车间定额管理试行条例(1975版)》——这东西我真淘到了,影印本在评论区。飞卢铁律:敌人吐的每个字,都要在50章内变成捅他自己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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