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他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
下午三点，一车间休息室。
老周、王大拿、孙师傅，三个人围在一张烟盒纸背面，用铅笔头写字。纸是王大拿从《人民日报》社论版撕的，上头印着《不许右倾翻案风刮到工人阶级队伍里来》。铅笔头是孙师傅孙子用剩的，粗得写不了小字，字像爬虫。
联名信，老周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告林建军破坏工人团结，要求厂里开除他。
他手里有证据。孙师傅烟袋锅在牙齿上磕得嗒嗒响，硬的。
硬的怕不要命的。王大拿右手搓着空袖管，这次搓得很快，像要把那条不存在的胳膊搓热，我弟的手是为厂子断的，他林建军算什么东西？不就会看个报工单？
对，老周眼睛红了，像淬火的钻头喷火，他修齿轮出风头，踩着我们脑袋往上爬。这回，让他爬得高，摔得狠。
烟盒纸背面，三个名字写完，歪歪扭扭，像三条爬虫。
下面，还留了七个空位。他们要凑十个人，按《职工代表大会条例》，十人联名，厂里必须受理。
找谁？孙师傅问。
找保卫科王科长，老周冷笑，工装鞋在水泥地上咚地一跺，震得铁皮柜门嗡嗡响，他外甥被林建军搞过。找技术科刘科长，他堂哥被林建军卡死过。找食堂那谁，贾家亲戚，对，就那个偷油的班长，被林建军开除的。
再找几个老工人，王大拿把烟盒纸折好，塞进工装口袋里，贴着胸口，像揣着炸药，就说林建军搞技术独裁，不让我们老工人活。
对，老周站起来，工装鞋在地面蹭了蹭，眼神像老狼盯着陷阱，咱们不跟他讲规矩，咱们跟他讲人情。厂里三百号人，谁没个三亲六故？他林建军得罪遍了，看他怎么死。
烟盒纸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像传火药。每个签名，都像点导火索。
……
晚上八点，林建军家。
秦淮茹又来了，这次没带孩子，只带了那张烟盒纸的复印件。纸是复写纸拓的，蓝色字迹糊开了，但秦淮茹三个字歪歪扭扭，像鸡爪子刨的，确实是左手写的。
建军兄弟，她声音压得更低，像怕吓着空气，老周他们找我了，让我签。我不签，槐花学徒工转正，他们卡我。
林建军没接那纸，只是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铁片书签，在大腿侧缝划了一下，又一下。那儿别着他用旧锉刀磨的书签，边缘薄得像能割出血。
他们让你签，你就签。他声音像被机油浸过，听不出情绪。
啊？秦淮茹愣了，工装裤下的腿肚子抖，像塞了块冰。
签了，林建军把书签插回口袋，才能把这十个人，一锅端了。
他抬起头，眼神像车间的探照灯：你签字的时候，记得用左手。左手字迹，和右手不一样。
秦淮茹工装下的肩膀抖了抖，像被锤子砸弯的铁。
建军，她声音颤得像塞尺片，你……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林建军把那张联名信复印件烧了，火苗舔着烟盒纸，发出噼啪的脆响，像齿轮咬碎铁屑，让他们告。告到厂长那儿，厂长就得按《职工代表大会条例》开听证会。
听证会一开，他顿了顿，工装鞋在水泥地上笃笃磕了两下，他们虚报工时的事，就得摊开说。十个人，谁没点黑账？
火光映着他脸，一半明一半暗，像齿轮的齿面和齿根。
秦淮茹，他声音忽然轻了，像怕震碎什么，你签字，我给你槐花的学徒工名额加个特批。街道那边，我明天去打招呼。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工装裤下的腿肚子抖得更厉害。她忽然明白了，林建军不是在斗老工人，是在给她递刀——让她亲手割断院里那套的脐带，让全院默认规矩比人情重要。
我签。她声音像从牙缝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用左手。
门关上，林建军才摊开掌心。下午的伤口裂得更深，血珠滚下来，滴在烧信的灰烬里，嗤地一声，灭了。
系统没响，但这次他听见了——
是规矩在响。
【叮！规则值：265/500（省级豁免权），当前进度：53%】
【叮！检测到十大恶人凑齐，可兑换听证会用证据链大礼包（需200规则值）】
【叮！宿主触发规则壁垒，奖励规则值：+20（来源：虚报链完整度100%+联名反噬）】
【下一章预告：听证会上，老周掏出聋老太太的口头允诺，林建军却拿出《1956年厂规》——那上头，老太太的签名是假的。拐杖敲的，是人心。】
【作者的话】
2900字，爽点五连爆。钢尺砸脸、厂长递刀、秦淮茹叛变、联名信反噬、规则值进度条过半。
铁片书签第3次出现，下章见血。《1975版条例》影印本在评论区第7楼，规矩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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